安陵容与莫雪鸢交换了一个眼神,清了清嗓子,用她服了特制的药后变成的男声道: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,一名女子端着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,她约莫二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轻薄舞衣,臂弯间挽着一条长长的淡金色飘带,行动间隐约可见其下曼妙的曲线。
云鬓高绾,斜插一支金步摇,脸上妆容精致,眉间贴着花钿,眉宇间媚态横生,果然不负花魁之名。
玉镜进了屋,回身将门带上,端着托盘走到桌边,将托盘上的酒壶和几碟下酒菜一一奉到两人的案上。
做完这些,她才退后两步,盈盈下拜,“奴家玉镜,见过两位公子,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?”
安陵容用折扇虚扶了一下,笑道:“萍水相逢,何必问姓名,久闻玉镜姑娘大名,听说姑娘善舞,名动长安,不知今日我兄弟二人是否有幸,能得见姑娘舞姿?”
玉镜飞快地瞥了二人一眼,那位冷面公子自她进来便眼观鼻鼻观心,当她是空气一般。
而这位说话的公子虽然笑容可掬,眸光却清明得很,不见丝毫淫邪之色,与寻常来寻欢作乐的客人截然不同。
她心头微讶,柔顺地应道:“公子过奖了,奴家遵命。”
她退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,手腕轻抖,臂弯间的金色飘带如流水般滑落,随着她的动作开始翩然舞动。
没有乐师伴奏,她便以足点地,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,嗓音空灵婉转。
水红色的身影在烛光中旋转、腾挪,长纱与飘带交织出迷离的光影,确实舞姿曼妙,技艺精湛,尤其是几个高难度的旋转和下腰,引得安陵容频频颔首,这玉镜,是个有真本事的。
一舞结束,玉镜气息微喘,更添娇媚,她旋转着舞到安陵容的案边,就着旋转的余势轻盈地跪坐下来,执起酒壶,斟满一杯酒。
她双手捧起酒杯,递到安陵容唇边,眼波盈盈,“公子,奴家之舞可还入眼?还请满饮此杯,以慰奴家献舞之劳。”
安陵容并未直接去接那杯酒,而是伸手覆上了玉镜的手背,她的动作看似亲昵,指尖却在接触的瞬间一弹,藏在指缝间的蜡丸碎裂,细如尘烟的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杯中,消融无踪。
“姑娘的舞姿曼妙,当饮第一杯。”安陵容握着玉镜的手,正要顺势将酒杯推回她唇边,将这杯加了“料”的酒喂她喝下,好让她安睡几个时辰,免得多生事端。
不料,就在这时,雅间的门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巨响,竟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!
木门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,一个嚣张的男声随之嚷嚷开来,“老子可不管你们什么贵客不贵客的!今日就是要见到你们这的花魁!”
这声音太过熟悉,安陵容眸光一凝,门口站着的,赫然是那位闽越国的护卫统领,钺锋。
他今日没穿那身兽皮短褂,换了一身汉人样式的深褐色锦袍,面色潮红,看样子喝了不少酒,正梗着脖子,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蛮横模样。
千岁红一脸焦急又无奈地跟了进来,她脸上堆着笑,眼神里却透着一言难尽的嫌弃,明显是对这个不通礼数的蛮夷头疼不已。
她先是朝着安陵容和莫雪鸢的方向连连欠身,陪着笑脸道:“哎哟,对不住,对不住!两位公子,实在对不住!
打扰二位的雅兴了,是红姨我没安排好,一会儿定让人再送几碟精致的小菜来,给二位赔罪!”
说完,她转回身,张开双臂试图将堵在门口的钺锋往外推搡,哄劝道:“这位爷,您看您这……天字一号房的酒菜不都上齐了吗,何必来打扰旁的客人?
快回您自己的雅间去吧,我这就去多叫几个水灵的姑娘过去陪您,保准比花魁还会伺候人,您看可好?”
钺锋却并不买账,他仗着身高体壮,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千岁红,千岁红“哎哟”一声,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,差点撞到门板上。
钺锋大步流星地跨进房内,视线在室内一扫,直勾勾地盯住了一身水红舞衣、正半靠在安陵容怀里的玉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