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狞笑了一下,几步上前就要去抓玉镜的胳膊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道:“小娘皮,躲在这儿伺候小白脸?跟老子走!”
玉镜何曾见过如此野蛮粗鲁之人?她平日里接待的客人,即便有粗俗的,表面功夫也总会做足,这般动手强抢的,还是头一遭遇见。
她吓得花容失色,浑身颤抖,下意识地往安陵容怀里缩了缩,可又不敢真的指望这两位文弱的公子能护住她,绝望之下,只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。
预想中被粗暴拉扯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钺锋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看起来纤细、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牢牢钳住,任凭钺锋如何咬牙发力,脸都憋红了,也不能再往前移动分毫。
出手的,正是始终沉默坐在一旁的莫雪鸢。
她甚至没有站起身,只是侧过身子,单手便架住了钺锋的攻势,面色冷峻如冰。
钺锋勃然大怒,他本就因醉酒而暴躁,现在又被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“男人”轻易地制住,不由想起了昨日被巫诞那个病痨鬼反制的耻辱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羞愤交加。
他怒吼一声,另一只手按向腰间短钺的刀柄,眼中凶光毕露,就欲拔刀相向,“找死!”
千岁红方才见势不对,早已悄悄溜了出去,现下去而复返,身后还跟着一人。
她忙不迭地侧身让开,对着身后那人恭敬道:“大人,您快瞧瞧,这、这……”
被千岁红请来的,正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,闽越王弟驺寅。
他同样也饮了酒,白皙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,狭长上挑的眼眸比平日更显迷离,身上未穿使团正装,只着一身墨绿色暗纹锦袍,长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,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。
刚刚千岁红慌慌张张跑来,说他带来的客人在外头闹事,冲撞了别的贵客,他本不欲理会,可又怕钺锋这莽夫真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祸端,这才勉强过来看看。
一进门,驺寅先是被剑拔弩张的场面吸引,待看清莫雪鸢身后易容改装过的安陵容时,瞳孔骤然一缩。
是她!
尽管她改变了容貌,修饰了声音,还穿着男装,但莫名的感应仍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“钺锋!”驺寅严厉地喝止道,“不得无礼!”
今日,他在蛮夷邸中左等右等,却始终等不到安陵容的邀约,心中煎熬难耐,烦闷失落,便想出来喝杯酒排解一二。
结果钺锋非要把他拉到这长安城内最有名的销金窟揽月楼来,说他“为个女人要死要活,丢尽了闽越勇士的脸”。
驺寅压根不想叫什么姑娘,只想安静饮酒,排遣苦闷,偏偏钺峰不依不饶,还闹出这等强抢花魁的笑话来,他真是懊悔万分,早知如此,就不该一时心软,把这家伙放出来惹事。
钺锋听到驺寅的呵斥,动作一滞,虽然满脸不甘,但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握刀的手,不服气地哼了一声,嘟囔道:“王爷!属下这可都是为了你好!
你为了那个汉人女官茶饭不思,连入赘这种疯话都说出来了,脸面都不要了,可她呢?根本不在乎你!
倒不如来这揽月楼寻欢作乐,好生快活一番,大汉的美人那么多,总有别人能让你心动,届时你也就不必再谈什么荒唐的入赘之事了!”
驺寅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安陵容,哪里还听得进钺锋这些“肺腑之言”,只觉得这蠢货聒噪无比,坏他好事。
他厉声打断钺锋的喋喋不休,语气冰冷,“你给本王闭嘴!滚回去!”
钺锋张了张嘴,还想顶撞两句,可一抬眼,对上驺寅那双幽深锐利、隐含警告的眼眸,又想起巫诞神鬼莫测的手段,当场怂了,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狠狠瞪了莫雪鸢一眼,又不甘心地瞟了瞟瑟瑟发抖的玉镜,才愤愤地一甩袖子,转身大步走回门口,对着千岁红粗声粗气地吼道:
“不是说要多给老子叫几个姑娘吗?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