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设在南昌总督府,规格很高,席间袁崇焕与诸世族族长推杯换盏,分外热闹。
江西是东林党大本营,在场之人都与东林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而袁崇焕得韩??与钱龙锡提携,也算半个东林党人,话题自然引到党争上。
在场众人纷纷痛骂魏忠贤,说他祸国殃民,与民争利,多亏圣上英明,铲除奸佞云云。
欧阳铉饮下一杯酒,面色微红道:「诸位可知那活剐了魏阉的林逆,近来又有大手笔了?」左元珠吐出一根鱼刺,慢条斯理道:「是在辽东干的那些事吧?谁知是真是假,建奴和林逆八杆子打不著,何苦千里迢迢的去找他们拚命。」
欧阳铉道:「报纸上说,林逆从辽东抓回来了十几个建奴的大官,最高的一个相当于户部尚书,正准备明正典刑。」
邹德溥怒道:「一派胡言!叛贼的话也能信吗?」
袁崇焕坐在首位,默默饮酒,心中无名火起。
江西禁运南澳货物,尤其禁止南澳时报贩售,这是袁崇焕亲自定下的规矩,这些世家不仅公然违反,还敢在他面前大谈南澳时报内容,丝毫不将他这个总督放在眼中,殊为可恶!
茅元仪看了袁崇焕脸色,暗道不好,急忙打圆场道:「诸位,南澳时报都是反贼一家之言,还是不要谈论为好,以免混淆视听。」
欧阳铉一愣,放下筷子,拱手道:「茅主事说的正是,这些消息,老朽也是道听途说来的,只是闲谈消其余几大世族也纷纷辩解,只是说辞十分敷衍。
最过分的,则是邹德溥,他只冷哼一声,神态十分不屑。
袁崇焕见状心中怒火更盛,干脆把酒杯一放,说出宴请用意。
众世家族长听闻之后,半晌没有做声,银荒的事他们都知道,甚至可以说,江西能闹出银荒,一半功劳都在他们身上,是这些世家主动将银子存起来,不在市面上流通的。
袁崇焕此时让他们拿出窖银救市,对世家来说,确实可以小赚,诚然是双赢之法。
可现在物价跌得这么狠,把银子再攥些时日,不是能赚得更多吗?
是以各世家推三阻四,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,就是不愿掏银子。
袁崇焕冷冷道:「诸位也算是读过圣贤书,也算是以清流自居的吗?」
「什么意思?」这话一出,所有世家一同放筷,脸色难看不少。
茅元仪知道袁崇焕脾气,大感要坏事,连忙举起酒杯打圆场。
「来喝酒!邹南皋(邹元标号)为人,在下十分敬佩,邹洗马,这杯酒敬你!」
然而,曾官至司经局洗马的邹德溥全无反应,他表情恼怒,看著袁崇焕,质问道:「我邹氏虽不是大族,在吉安一地也有八百余年清誉虚名,不能平白受人侮辱,这话还请部堂说明白。」
袁崇焕豁然起身道:「好!本督就直说了,方今天下,东北有建奴,西北有流民,西南有奢安,东南有林逆。
大明已成四战之地,国力耗竭,为应对战事,只能不断加征辽饷、剿饷,民不堪命,纷乱愈起。诸位都以理学后人自居,以修齐治平为目标,徒有良田万亩,奴仆数千,家财万贯,却在国弱民疲之际,不愿拔一毛以助,这是何道理?」
「你……你不要含血喷人,我邹氏只有薄田不过千亩……」
邹德溥脸色涨得通红,色厉内荏,他没想到袁崇焕竞这么直接,竟丝毫不顾及朝野非议,直接掀世家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