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龙等诸多参谋、将领都在帐中,见了林浅纷纷拱手行礼。
林浅看到帐中还有几个神情萎靡的亚齐人,指著问道:「这是?」
郑芝龙笑道:「这些是投降的亚齐俘虏,都是苏丹宫廷的臣子高官,这位是幕僚长,这位是卡亚顾问长,这位是苏丹的小舅子,这位是海军统帅。」
林浅来了兴趣,走到那位海军统帅面前。
「你是拉沙马纳?」
「是我,尊贵的舵公阁下。」拉沙马纳眼中顿时焕发光彩。
林浅冷淡问道:「慕达苏丹在干什么?」
拉沙马纳道:「苏丹他疯了!他想领著近卫军硬冲出来,简直是自寻死路,我不愿意跟他送死,更不愿受罪人的领导,这才来投奔您,伟大的征服者舵公阁下!」
林浅看向郑芝龙。
郑芝龙点头道:「确实如此,根据前方岗哨,亚齐人正在分发火药、枪枝,调集火炮,凿沉舰艇,看来是准备鱼死网破。
绝大部分亚齐士兵不愿送死,仅今天上午,就又有两百人来投降,逃去雨林中的则更多。
当然,活著穿过雨林的基本没有,阿班他们这几天,可是收获满满。」
林浅冷不丁问道:「今天是几月几日?」
钟阿七道:「天启九年八月廿七。」
「朔望潮就要到了,而且是叠加二分潮的特大潮。」林浅道。
郑芝龙恍然大悟,拱手道:「明白了,我这就去准备。」
朔望潮就是月初、月中时,太阳、月亮、地球三者连成一条直线,引力叠加所引起的大潮。二分潮则是每年春秋分前后,太阳直射赤道,日月赤纬一致,所引起的更大的朔望潮。
这种潮汐下,杜勇河的水位将会大涨,周围沼泽、红树林也可以行船,能将堵住河道的沉船绕过,再算上新月时的暗淡天气,慕达说不定会趁夜色逃出去。
所谓的决一死战,应当是慕达麻痹南澳军的陷阱,同时也能把不忠于自己的部下赶走,减少逃亡时的目标。
可谓一箭三雕。
这个计策巧妙归巧妙,可有太多不确定性,是个顶级的馊主意,看来慕达苏丹确实是走投无路了。之后几日,亚齐军队仍在整理火药装备,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,却迟迟不动手,反倒逃跑的军队越来越多,跑的几乎只剩两千苏丹近卫军。
想来慕达是在等潮汐和月象。
这几天中,林浅则在会见柔佛、葡萄牙的代表,商讨击败亚齐后的利益瓜分。
葡萄牙人实力最弱,几乎没多少话语权,而柔佛在马来区域陆军强悍而海军孱弱,林浅本来也不必顾虑柔佛的利益。
可亚齐衰落之后,林浅占据马六甲城,一跃而成海峡上最大势力,为免让柔佛人感到威胁和荷兰人结盟,给点甜头也是必要的,至少也要让柔佛保持中立。
而昔日的海峡霸主亚齐人,此刻也只有被端上餐桌的份。
九月初一深夜,海潮达到顶点,海水渐渐侵入红树林,顺著杜勇河倒灌,将两岸沼泽扩大数倍。一片漆黑中,亚齐人将五十余艘中型桨帆船解缆,慕达苏丹领著他最后的精锐,顺流而下。航程十分安静,亚齐人在这潮湿的地狱中待了一个多月,已对此处的草木极为熟悉,划桨间几乎不会误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