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快递送来的,是《南方人物周刊》的样刊。”她说着把包裹递过去,“封面人物是你。”
包裹拆开。杂志封面是一张林凡的照片,背景是日内瓦万国宫的穹顶。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讲稿,面前是ISO的演讲台。照片下方,白色的标题字格外醒目:
“林凡:一个奶爸的国际标准之路”
配图说明写着:他让中国标准第一次站上了儿童用品领域的全球舞台。
林凡翻到正文,被一段话吸引住了目光:
“在日内瓦,我问林凡,为什么要把所有产品都先给女儿用。他想了一会儿,说——‘因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好好陪她长大。这一辈子,我不想再有同样的遗憾。’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但坐他旁边的一位瑞士代表告诉我,这句话,他记了整整一个下午。”
他合上杂志。
“写得不错。”他说,“不过这个瑞士代表抓的点不太准。我真正想说的是——孩子的命,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。”
周院士在对面轻轻点了点头。苏晚晴站在门边,没有说话,但眼眶有点湿。
夜更深了。
苏家书房只剩林凡一个人,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起来时,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邮件提示。
发件人:陈铮。
标题:科尔集团在瑞士的政商关系脉络图系列报告第一批
正文很短:“林哥,查到的在这里了。看完别急着动手——我在继续。”
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。林凡输入密码,一组名字、机构、时间、金额的关系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——像一张隐形的蛛网,细密、规则,环环相扣。
光标停在其中一行字上:瑞士联邦经济部某高官的女儿,在科尔咨询集团的伦敦办公室实习过两年。此人与儿童用品关税事务有交叉。
两年。一个高官的女儿。关税。
林凡的手放在键盘上,没有动。
他想起在日内瓦最后一天,科尔站在万豪酒店顶层俯瞰万国宫的目光。那种警惕的、审视的、不留痕迹却又处处留意的管理——他称之为不留痕迹的逻辑。
但现在,有一个名字落在纸上了。不是科尔本人的名字,但离他很近。近得足够让某一扇门松一道缝。
手机震动。
是秦雪。
“今天的新闻看了吗?”秦雪开门见山。
“什么新闻?”
“瑞郎汇率今天下午有异常波动,瑞士联邦经济部有官员表示,将重新评估与科尔咨询集团的某些长期框架协议。”
林凡的手指停在鼠标上:“消息确认了?”
“确认了,是瑞士联邦经济部官网的例行更新,不是丑闻,只是程序性的评估。但时间点——就在你们ISO胜利之后的一周。“秦雪顿了顿,”林凡,你们在日内瓦做的事,比你以为的影响更大。”
林凡看着屏幕,看着那个被红笔圈起的瑞士官员的名字。
“秦雪,”他说,“你之前说,最后一局我自己来。”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可能不用等那么久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我不问你打算干什么,”秦雪说,“但有一件事你记住——科尔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激怒的人。他不会在前台打仗,总是让规则中的人自己先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说,“所以我没打算在战场上找他。我打算在棋盘之外找他。”
他在邮件回复上打了几个字,然后点击发送。
他合上电脑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北京初冬的夜,冷得像一口深井。月亮挂在灰色的高楼上,比日内瓦的月亮更薄,更锋利。
脚步声从背后传来。是苏晚晴。
“还不睡?”
“马上。”
她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:“看什么呢?”
“看月亮。”林凡说,“日内瓦的月亮比北京的圆,但北京的月亮比日内瓦的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林凡侧过头,看着她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想家了。”
苏晚晴笑了,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。
走廊深处传来笑笑的梦话——什么“小熊别跑”,然后又归于安静。
林凡握紧了苏晚晴的手。北京冬天的尾声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