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。
应天府的繁华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在外。
龙江船厂。
这里灯火未熄。
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黑暗,照射在那个巍峨的钢铁巨兽身上。
“天枢”号。
这是大明工业化的心脏,也是范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范隐站在总督府的落地窗前。
手中的《公务员制度改革白皮书》已经被翻得卷边。
他揉了揉眉心。
连日的操劳让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为了三天后的龙骨铺设仪式,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。
朱元璋要来。
文武百官要来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工程仪式。
这是向旧势力宣战的号角。
只要“天枢”号成功吊起那根重达两百吨的主龙骨,所有关于“奇技淫巧”的非议都将烟消云散。
范隐放下文件。
他看向窗外那台静默的蒸汽起重机。
不知为何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种感觉很熟悉。
当年在大秦,荆轲图穷匕见的前一刻,他也有过这种心悸。
“系统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。
没有任何预警。
没有任何红光闪烁。
范隐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或许是太累了。
在这个时代,没有人比他更懂机械,也没有人能在他和宋应星的眼皮底下搞鬼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。
继续批阅那堆积如山的文件。
……
船厂的阴影里。
一道人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他叫铁手。
前神机营退役老兵,张辅死士。
他只有一只手。
另一只手是精钢打造的义肢。
那是他在北伐战场上被劣质火铳炸断手臂后,自己亲手装上去的。
他对火器没有爱。
只有恨。
他对这种冒着黑烟、发出怪叫的钢铁怪物,更是充满了本能的厌恶。
这是妖孽。
是会吃人的妖孽。
铁手避开了巡逻的锦衣卫。
他熟悉军队的换岗规律,更熟悉如何在死角中穿行。
他像一只壁虎,贴着“天枢”号冰冷的钢架向上攀爬。
油污沾满了他的衣襟。
他不为所动。
五十米高空。
风声呼啸。
铁手停在了起重机的核心变速箱外。
这里是心脏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