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船厂的轰鸣声,彻夜未歇。
巨大的探照灯——由范隐利用透镜原理改良的鲸油灯组——将江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这是大明从未有过的景象。
原本杂乱无章的造船现场,此刻被切割成整齐划一的十二个作业区。
这就是范隐带来的“模块化造船”。
船体被拆解。
龙骨、肋骨、甲板、舱室。
每一部分都在独立的区域同时开工。
工匠们不再需要抱着图纸满场乱跑,他们只需要盯着眼前的木料,重复同一个动作。
效率,快得令人发指。
仅仅三天。
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铺设完成的十二艘宝船龙骨,已经赫然成型,如十二条巨龙的脊椎,横卧在船坞之中。
工部尚书站在高台上,胡子颤抖。
他看不懂这是什么妖法。
但他看得懂进度条。
照这个速度,别说三个月,一个月就能让这支舰队下水!
然而。
第四天清晨,轰鸣声戛然而止。
船坞死一般的寂静。
负责物资调度的马和(郑和)快步冲进指挥所,脸色铁青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清单。
“先生,出事了。”
范隐正端着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神色未变。
“龙骨专用的百年铁木断供了?”
马和一愣。
“您知道?”
范隐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。
“不仅是铁木,恐怕连加固用的百炼精钢,还有桐油、麻绳,凡是军器局管辖的物资,全都卡住了吧。”
马和咬牙切齿。
“正是!军器局那边回复,说是北方战事吃紧,所有战略物资优先供应北平。可我查过了,仓库里明明堆积如山!”
“这是张辅的手笔。”
范隐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停工的船厂。
眼神幽深。
“他在告诉我,在军队这一亩三分地上,他才是规矩。”
……
魏国公府。
丝竹声声,酒香四溢。
张辅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。
几名心腹武将围坐一旁,满脸红光。
“痛快!真是痛快!”
一名参将大笑。
“那范隐平日里仗着陛下宠信,目中无人。如今没了铁木和精钢,我看他拿什么造船!难不成拿嘴去吹?”
张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仰头。
饮尽杯中酒。
“模块化?流水线?奇技淫巧罢了。”
他重重放下酒杯。
“这是大明。没有我们点头,他连一颗钉子都运不进龙江。”
“釜底抽薪。”
“三天。最多三天,陛下就会看到一个停摆的烂摊子。到时候,我看这所谓的‘帝师’,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