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悬在马六甲海峡的正上方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独眼,死死盯着海面上那支庞大的舰队。
甲板滚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咸腥味和焦躁感。
“再这么下去,不用海盗动手,我们自己就先渴死了!”
一名副将把头盔狠狠摔在地上,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。
周围的士兵眼神涣散,那是极度缺水带来的生理性崩溃。
宝船指挥室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郑和站在海图前,双手撑着桌沿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转过身,看向那个坐在太师椅上,正慢条斯理擦拭着一枚玉扳指的男人。
“先生,储水舱已经见底了。”
郑和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军心已乱,若再无水源,今晚必生哗变。”
范隐抬起眼皮,目光清冷,仿佛这满船的焦虑与他毫无瓜葛。
“乱?”
他轻笑一声,将手中的丝绸方巾扔在桌上。
“乱了好,乱了,陈祖义才会信。”
范隐从袖中抽出一卷图纸,随手推到郑和面前。
“让工匠按图打造,半个时辰内,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郑和疑惑地展开图纸。
上面画着一套从未见过的古怪装置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:加热釜、冷凝管、渗透膜……
【简易渗透膜海水淡化装置图】。
这是范隐在龙江船厂签到时顺手拿的“小玩意儿”,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“这是……”
郑和瞳孔微缩。
“别问,去做。”
范隐端起茶盏,虽然里面早已空空如也,但他举杯的姿态依旧优雅如初。
“告诉全军,这是本座向龙王借来的法器,能点水成兵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甲板上架起了十几口巨大的铜锅,奇怪的管道连接着密封的木桶。
火焰舔舐着锅底,海水沸腾。
士兵们围成一圈,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绝望。
这书生也是急病乱投医了吧?
煮海水?那只会越喝越死!
“滴答。”
第一滴透明的液体顺着竹管流出,落入碗中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直至汇成细流。
郑和端起那碗水,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。
他仰头,一饮而尽。
没有苦涩,没有咸腥。
甘甜。
清冽。
郑和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范隐,眼中的敬畏如同看到了神明。
“淡水!真的是淡水!”
欢呼声瞬间引爆了整支舰队,原本萎靡的士气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,瞬间窜起万丈高。
范隐站在高处,俯瞰着狂欢的士兵,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。
“这就满足了?”
他侧过头,对身后的锦衣卫千户低语。
“水有了,接下来,该给陈祖义送礼了。”
……
入夜,海风微凉。
几艘看似破损严重的明军快船,摇摇晃晃地飘向旧港方向。
船上没有人,只有几具穿着明军号衣的尸体(那是病死的士兵),以及一封被火漆封好的信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