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孔宪哲此时正端着茶盏,手却抖得茶水泼了一身。
“咱知道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很轻,轻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原来,这就是咱的‘国之栋梁’。”
李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,嚎啕大哭。
“陛下饶命!是孔管家逼我的!他们拿我老娘的命威胁我……说是只要毁了这妖车,就能断了范大人的圣眷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蒸汽机还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,像是在为这场闹剧伴奏。
人群中,几个身穿丝绸长衫的商贾互相对视一眼。
沈千帆咬了咬牙,猛地冲出人群,跪倒在地。
“草民沈千帆,愿捐家资百万,助陛下彻查逆党!这等乱臣贼子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”
“草民附议!”
“草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!”
一时间,商贾集团纷纷表态。
他们不傻。
范隐给他们画的“全球贸易”大饼太香了,谁敢动这个饼,就是断他们的财路。
杀人父母,断人财路,不共戴天。
朱元璋看着跪了一地的商贾,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士大夫们,最后目光落在了范隐身上。
那眼神中,有杀气,也有询问。
他可以现在就下令,把孔宪哲那帮人全砍了。
但他知道,范隐既然布了这个局,就不会只为了杀几个人。
“范爱卿。”
朱元璋缓缓开口,声音传遍全场。
“你说,该如何处置这些……‘读书人’?”
范隐微微一笑,走到朱元璋身边,俯瞰着这片大明江山。
他知道,朱元璋的刀已经磨快了。
但这把刀,不能只砍人头,要砍断根基。
“陛下。”
范隐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杀人太简单了。”
“既然他们觉得这火车是奇技淫巧,觉得祖宗之法不可变。”
“那不如,就请孔大人和诸位大儒,亲自去这铁路工地上,修修这‘奇技淫巧’。”
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……时代洪流。”
朱元璋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。
“好!好一个时代洪流!”
“传旨!”
“工部侍郎李进,剥皮实草,夷三族!”
“衍圣公孔宪哲,教子无方,御下不严,着令……即日起,率孔家子弟三百人,赴西域修路!路不通,不准回!”
风起。
孔宪哲手中的茶盏,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正如这旧时代的脊梁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