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的夜从未如此喧嚣。
皇城大门紧闭。
厚重的宫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彻底隔绝了内外的视线。
一队队身披重甲的禁军手持火把,如同长龙般穿梭在街道上。
“奉旨戒严!”
“无令行走者,杀无赦!”
冰冷的喝令声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,踏碎了百姓的睡梦。
更可怕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暗中蔓延。
陛下遇刺,重伤昏迷。
帝师范隐,当场殉国。
这一夜,无数只信鸽趁着夜色飞出城墙。
有人惊恐,有人痛哭,也有人在这漫天杀气中,嗅到了权力的腥甜味。
城西,孔府。
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,这里灯火通明。
虽无丝竹之声,但推杯换盏的动静却怎么也压不住。
孔宪哲端坐在主位,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满座宾客示意。
“诸位,天佑大明。”
“那乱政的妖孽,终于死了。”
座下众人哄堂大笑。
压在他们头顶那座名为“改革”的大山,今夜轰然崩塌。
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站起身,满脸红光。
“孔公,那范隐弄的什么皇家农学院,占了城外千亩良田,简直是有辱斯文。”
“明日我便上书,将其拆毁,改建为孔庙,以正视听。”
另一名富态的中年人急不可耐地接话。
“还有那龙江船厂!那是吞金的巨兽。”
“既然不用再下西洋,那些宝船不如拆了卖木料,也好充盈国库。”
“至于那些工匠……哼,一群贱籍,发配边疆便是。”
孔宪哲抚须微笑,目光扫过众人贪婪的嘴脸。
他很满意。
这就是人心。
这也是他敢于动手的底气。
“不急。”
孔宪哲放下酒杯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如今陛下昏迷,太子仁弱。”
“咱们得商议商议,该如何帮太子‘监国’,或者……换一位更懂礼数的藩王来坐这把椅子。”
角落里。
一名正在添酒的仆役低着头。
他的手很稳,酒水没有洒出一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