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郊外,骄阳似火。
铁路工地上尘土飞扬,却听不到丁点敲打道砟的声响。
数百名手持锄头、木棍的王氏族人,如同一道由血肉筑成的堤坝,死死堵在路基前方。
那是王家村的族人。
领头的几个宗族长老坐在太师椅上,有人摇着蒲扇,有人慢悠悠地喝着凉茶,眼神轻蔑地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锦衣卫。
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远处的凉棚下。
范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平稳。
甚至带着几分慵懒。
“先生,两千五百户所兵马已经集结完毕。”
毛骧站在一侧,手按绣春刀,眉宇间杀气腾腾。
“只要您一声令下,卑职保证半个时辰内,这里再无刁民挡路。”
范隐端起茶盏,吹开漂浮的茶叶。
“杀人?”
他轻笑一声。
“毛骧,你跟了陛下这么久,怎么还是只会用刀?”
毛骧一愣,低头不语。
“杀几百个百姓容易,可这天下悠悠众口,你堵得住吗?孔府那位衍圣公,怕是正磨好了墨,等着写我范隐残暴不仁的奏折呢。”
范隐放下茶盏,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把刀收起来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自己散。”
毛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还是依言退后。
范隐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,那是昨夜锦衣卫连夜突审出来的成果。
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微微闪烁。
【当前场景解析:封闭式宗族聚落】
【策略推荐:社会工程学——瓦解信息茧房,重构利益分配】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,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。
“去吧。”
范隐将名单递给毛骧。
“按照我教你的法子,把这些东西,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”
“记住,要在夜里送,要悄悄地送。”
……
夜幕降临。
王家村祠堂灯火通明,几位长老正在推杯换盏,庆祝今退了朝廷的施工队。
而在村落破败的边缘地带,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。
王二麻子是村里的旁支,家里五口人,全靠两亩薄田度日。
因为交不起族里摊派的修祠堂钱,他的田上个月刚被族长收走。
此刻,他正愁得睡不着觉,忽听窗棂响动。
一张纸条被塞了进来。
王二麻子战战兢兢地捡起,借着月光一看,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不是别的。
是一份账单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族长王德贵上个月将那两亩祭田,私下卖给了邻县的盐商,获利纹银五十两。
而这笔钱,并未入公账,而是变成了王德贵小儿子在秦淮河畔的一栋宅子。
同样的场景,发生在王家村几十户贫苦旁支的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