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郊外,热浪滚滚。
两条平行的黑铁巨龙,正一点点向着远方的山峦延伸。
这是大明第一条试验铁路。
宋应星手里攥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图纸,满眼血丝,却精神亢奋。
“快!枕木间距再校准一次!”
“这不仅仅是路,这是大明的命脉!”
虽然年轻,但他已隐约触摸到了范先生所描绘的那个钢铁时代的边缘。
那种宏大,让他战栗。
“砰!”
一声铜锣炸响,打破了工地的喧嚣。
远处的烟尘里,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头。
足有四五百人。
没有甲胄,没有制式兵器。
只有锄头、铁锹、木棍,还有抬在最前面的几具黑漆棺材。
“停下!都给老子停下!”
领头的一个老者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绸衫,手里拄着根拐杖,嗓门大得惊人。
这是邻县王家庄的族长,王德发。
在他身后,数百名王氏族人红着眼,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。
“谁敢再往前铺一寸,就是断我王家香火!”
“这是龙脉!铁龙压地龙,你们这是要遭天谴的!”
宋应星愣住了。
负责警戒的京营百户也愣住了。
若是倭寇,若是北元骑兵,他们早就拔刀冲上去了。
可眼前这些,是百姓。
是大明律法里,最需要“爱护”的子民。
“老丈,这铁路规划早已避开了贵庄祖坟三里地……”
宋应星上前一步,试图解释。
“避开?那是地气!地气懂不懂!”
王德发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拐杖重重一顿。
“孔圣人说了,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这土地也是祖宗留下的皮肉!你们这是在剥祖宗的皮!”
“砸!给我砸!”
随着老头一声令下,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壮年们一拥而上。
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正在铺设的轨道。
“护住图纸!”
宋应星大吼一声,本能地转身,用背脊护住怀里的工程图。
“砰!”
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狠狠砸在他的额角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眉骨流下,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宋工!”
几个年轻学子尖叫着扑上去。
现场一片混乱。
京营士兵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,百户急得满头大汗,却始终不敢下令拔刀。
法不责众。
这四个字,像一座大山,压得所有武人喘不过气。
一旦见了血,那就是官逼民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