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铺水,血色漫天。
第三日黄昏已至。
泾水渠首工地,十万劳工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。
无数双眼睛,死死盯着那座名为“黑龙口”的坚硬山壁。
空气燥热沉闷,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汗水顺着劳工们黝黑的脊背滑落,滴在滚烫的碎石上,瞬间蒸发。
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,从压抑的低鸣逐渐汇聚成嘈杂的浪潮。
“三天了,连个水花都没见着。”
“我就说那细皮嫩肉的贵公子是在拿咱们寻开心。”
“凿山取水?那是神仙手段,他一个凡人凭什么?”
质疑声越来越大。
不远处,几名身着便服的六国探子混在人群中,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。
他们在等。
等太阳落山的那一刻,就是范隐身败名裂之时。
一旦民怨沸腾,大秦这项耗资巨大的水利工程,必将毁于一旦。
高台之上。
嬴政负手而立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目光转向身旁。
范隐依旧是一袭白衣,纤尘不染。
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中端着一盏凉茶,神色淡漠,仿佛置身于自家后花园。
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,让嬴政焦躁的心稍稍安定。
“先生。”
嬴政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时辰……到了。”
范隐放下茶盏。
瓷杯与托盘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。
范隐缓缓起身。
他没有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劳工,也没有理会暗处窥探的目光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遥遥指向山壁正中心那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里,已经被工匠们凿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石洞,却依旧只见干硬的岩石。
“再进三尺。”
范隐的声音平淡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负责开凿的老石匠手有些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范隐,咬了咬牙,举起手中重达五十斤的铁锤。
“砸!”
老石匠一声怒吼,铁锤带着破风声,狠狠砸向那根已经嵌入岩石的粗大钢钎。
当!
火星四溅。
钢钎没入岩石半寸。
当!
又是一锤。
围观的十万劳工屏住了呼吸。
六国探子脸上的嘲讽僵在嘴角。
嬴政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,身体前倾。
当!
第三锤落下。
咔嚓。
一声细微的脆响,从山腹深处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