泾水河畔,黄沙漫卷。
烈日炙烤着干裂的大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。
那是陈年汗酸、石灰粉尘与刚刚干涸的鲜血交织而成的味道。
数万劳工赤裸着上身,眼神麻木。
原本震耳欲聋的夯土号子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,以及人群深处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,面色惨白。
“启禀王上!渠首……渠首又塌了!”
传令兵跪在地上,声音颤抖。
“刚才那一塌,又埋进去十八个兄弟!工匠们……工匠们都说这是触怒了泾水龙王,不敢再挖了!”
“混账!”
嬴政猛地将手中的竹简摔在案几上。
少年君王的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。
“什么龙王索命!分明是工程勘测不力!”
嬴政咬牙切齿,手掌死死按住腰间长剑的剑柄。
“蒙老将军,若有人再敢妖言惑众,乱我军心,杀无赦!”
蒙骜老脸紧绷,抱拳领命。
但他眼底深处,也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。
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的第九次塌方。
即便军法如山,也压不住这数万人心底滋生的恐惧。
大帐角落。
韩非眉头紧锁,手中握着几卷水利图纸,指节发白。
“王上,杀人容易,但这渠……若再塌下去,恐怕今岁之前,无法完工。”
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坐在主位左侧,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灰尘的白衣青年。
范隐。
他放下手中的丝帕,缓缓起身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焦躁不安的嬴政身上。
“政儿,慌什么。”
范隐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一汪清泉,瞬间浇灭了大帐内的燥热。
“老师……”
嬴政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与希冀。
“这渠修不成,大秦东出便是空谈。弟子……弟子实在是心急如焚。”
范隐轻笑一声,负手而立。
“既然有人说这是龙王发怒,那为师便去会会这所谓的龙王。”
说罢,他迈步向帐外走去。
白衣胜雪,不染尘埃。
与这满是泥泞的工地格格不入。
嬴政一愣,随即快步跟上。
蒙骜与韩非对视一眼,连忙紧随其后。
渠首工地。
一片狼藉。
巨大的深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,吞噬了无数木桩与石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