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明白,这些平日里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老顽固,为什么会突然联手?
为什么会为了一个范隐,得罪权倾朝野的他?
赢傒没有理会吕不韦的颤抖,他打开手中的竹简,大声诵读。
“此乃昨夜黑冰台截获的密信,乃是相邦亲笔所书,送往赵国邯郸!”
“信中详细绘制了我军函谷关布防图,以及粮草转运路线!”
“人赃并获,信使已在殿外候审!”
随着赢傒的诵读,一张羊皮地图被扔在了吕不韦脚下。
那是函谷关的布防图。
上面每一个关卡,每一个暗哨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吕不韦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得煞白。
这确实是函谷关的布防图。
但这绝不是他送出去的!
这是栽赃!
这是赤裸裸的陷害!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
吕不韦歇斯底里地大吼,他冲向嬴政,想要解释。
“大王!这是范隐的诡计!这是他们伪造的!臣对大秦忠心耿耿,日月可鉴啊!”
他指着那张地图,手指剧烈哆嗦。
“这布防图乃是绝密,臣从未带出过相府,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?定是有人盗窃!”
就在这时。
一直看戏的范隐,终于迈开了步子。
此时此刻,大殿内落针可闻。
只有范隐那并不沉重,却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他走到吕不韦面前,停下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,近到吕不韦能看清范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范隐微微俯身,凑到吕不韦耳边。
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。
“相邦大人,别急着否认。”
“您还记得,当初为了防止布防图被盗印,您特意在绘制地图的羊皮纸夹层里,加盖了一个只有您知道的私印水印吗?”
吕不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冻结。
那个水印……
那个水印是他为了自保,为了日后若出事可以证明这是原件而特意留下的后手。
除了他自己,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知晓!
范隐直起身子,面向满朝文武,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声音清朗,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
“相邦大人说这是伪造的?巧了,下官略通一些鉴别之术。”
“若是将这羊皮图对着阳光,再泼上一碗清水,不知能不能看到相邦大人那独有的……‘吕氏’私印呢?”
吕不韦身子一晃,踉跄着后退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大殿之上。
完了。
那一刻,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他看着范隐那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,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人。
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一个算尽人心,将他每一步退路都彻底封死的恶鬼。
范隐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吕不韦,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,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“相邦大人,要不要我给满朝文武,演示一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