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殿内,死寂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,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吕不韦突然笑了。
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,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猛地转身,大袖一挥,指着范隐的鼻子。
“荒谬!”
这一声怒喝,裹挟着他在秦国权倾朝野十数载的积威。
不少胆小的朝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
吕不韦双目赤红,须发皆张。
“陛下!此乃范隐小儿的惊天骗局!墨七乃死士,死无对证!仅凭一封不知真伪的密信,就想构陷当朝相邦?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扫视群臣。
“老臣辅佐先王,又辅佐陛下,呕心沥血!如今大秦国力蒸蒸日上,难道这就是老臣通敌卖国的证据?”
朝堂之上,风向骤变。
原本被范隐气势压倒的“吕党”官员,此刻纷纷出列。
“相邦所言极是!范隐此人来历不明,居心叵测!”
“请陛下明察,莫要寒了老臣的心!”
喧哗声四起。
嬴政端坐高台,面无表情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范隐站在风暴中心,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看向了角落里那个一身黑衣的青年。
韩非。
韩非深吸一口气,整理衣冠,大步出列。
“臣,有奏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依秦律,伪造文书者,斩左趾。诬告反坐,罪加一等。”
韩非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目光直视吕不韦。
“但吕相似乎忘了,这封密信所用的墨,乃是赵国邯郸特产的‘松烟墨’,且掺入了只有吕氏商号高层才知晓配方的金粉。”
吕不韦眼皮猛地一跳。
韩非继续说道。
“臣已请墨家钜子亲自鉴定,此墨迹干涸程度,与三年前的时间点完全吻合。除非范太傅能在三年前就预知今日之事,否则……”
韩非顿了顿,吐出四个字。
“铁证如山。”
吕不韦呼吸一滞,强行辩解。
“即便墨迹属实,或许是有人盗用老夫笔墨栽赃!”
“栽赃?”
范隐开口了。
他从袖中掏出另一本厚厚的账册,随手扔在地上。
啪。
账册散开,密密麻麻的数字展露在众人面前。
“吕相邦,解释一下吧。”
范隐背负双手,眼神玩味。
“这是吕氏商号在赵国分号的流水。三年前,刺杀发生的前三日,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了一个名为‘聚义堂’的江湖组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