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浪如潮,一波盖过一波,直逼龙椅上的少年君王。
这是一场逼宫。
吕不韦要用这满朝文武的威势,逼迫嬴政低头,逼迫嬴政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。
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人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范隐。
范隐依旧站在那里,双手笼袖,脸上挂着那副令人讨厌的淡笑。
仿佛这一切指控,说的都是旁人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,理了理袖口并没有的褶皱。
吕不韦见嬴政迟迟不语,心中冷笑更甚。
他抬起头,直视嬴政。
“大王,难道要为了一个区区外室子,寒了满朝忠良的心吗?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就在此时。
范隐动了。
他没有下跪求饶,也没有激烈辩解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眼皮,看向了武官队列的最前方。
那里,站着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魁梧老者。
大秦宗正,赢傒。
接收到范隐的目光,赢傒猛地睁开双眼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虎苏醒。
他大步出列,沉重的甲胄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。
这声音在只有文官叫嚣的大殿内,显得格外刺耳。
吕不韦眉头一皱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赢傒走到大殿中央,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吕不韦一眼,直接对着嬴政单膝跪地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竹简,高高举过头顶。
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“臣,赢傒,有本奏!”
“臣弹劾相邦吕不韦,私通赵国,出卖军机,意图颠覆我大秦社稷!”
轰——!
如果说刚才吕不韦的弹劾是暴风雨,那么赢傒的这句话,就是一道劈开天地的惊雷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就连跪在地上的吕党官员,也都张大了嘴巴,忘了呼喊。
通敌卖国?
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吕不韦脸色瞬间涨红,猛地站起身来,指着赢傒怒吼。
“赢傒!你疯了吗?你含血喷人!”
赢傒冷冷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含血喷人?”
“臣等,附议!”
“臣等,附议!”
随着赢傒的话音落下,一直沉默的宗室重臣、军中老将,齐刷刷地站了出来。
这里面有蒙骜,有王齮,有嬴氏一族的各位族老。
他们平日里互不统属,甚至政见不合。
但此刻,他们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,挡在了吕不韦面前。
十余位手握重兵、在大秦拥有无上威望的大佬同时跪地。
那股气势,瞬间将吕党的喧嚣碾压得粉碎。
朝堂上的局势,顷刻逆转。
吕不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