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前的九十九级台阶,今日显得格外漫长。
晨曦初破,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,却驱不散空气中凝固的肃杀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低头疾行,无人敢大声喧哗。
所有人都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。
今日的大朝会,绝非往常那般简单。
范隐身着一袭并不合制的墨色长衫,双手笼在袖中,神色慵懒地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。
他不看周围那些投来的或讥讽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,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黑色龙椅之上。
嬴政端坐于此。
少年君王头戴通天冠,冕旒垂下,遮住了那双狭长凤目中的情绪。
只有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的右手,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。
范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相邦大人到——!”
随着内侍尖锐的通报声,一道紫色的身影大步踏入殿门。
吕不韦今日穿得格外隆重。
紫袍金带,腰悬长剑,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,仿佛要将这大殿的地砖踏碎。
他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。
经过范隐身边时,吕不韦脚步微顿。
他侧过头,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。
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范隐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,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。
吕不韦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死到临头,还敢装腔作势。
随着嬴政一声“宣”,大朝会正式开始。
例行的奏报过后,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吕不韦整理了一下衣冠,手持象牙笏板,大步出列。
“大王,臣有本奏!”
他的声音洪亮,在大殿内回荡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嬴政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仲父有何事要奏?”
吕不韦猛地转身,手中的笏板直指队尾的范隐。
“臣弹劾太子太傅、工部侍郎范隐,身犯三条死罪,罪不容诛!”
哗——!
虽然早有预料,但当吕不韦真的撕破脸皮时,朝堂上还是一片哗然。
吕不韦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其罪一!私造军械!范隐在城外庄园私设工坊,打造兵器,意图谋反!”
“其罪二!扰乱国本!范隐利用妖术制造‘雪糖’,操纵市价,搜刮民脂民膏,致使商贾怨声载道!”
“其罪三!擅杀朝臣!前日范隐当街虐杀相府管家,目无王法,视大秦律例为无物!”
吕不韦每说一条,便向前逼近一步,气势如虹。
说完三条大罪,他重重跪地,叩首高呼。
“此贼不除,大秦国法何在?大王威严何在?臣恳请大王,立刻将范隐下狱,明正典刑!”
话音刚落。
早已准备好的吕党官员,如下饺子般纷纷出列。
“臣附议!范隐狼子野心,当诛!”
“臣附议!此人乃是大秦祸害,留之不得!”
“请大王下旨,斩杀此獠!”
不过片刻功夫,朝堂之上,竟有半数官员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