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暗潮湿的地牢内,火把噼啪作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,混杂着烧红烙铁烫过皮肉的焦臭味。
赢傒死死盯着手中的绢帛密信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信纸边缘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,那是刚从面前这个死士身上溅出来的。
刑架上,那个黑衣人已经没了人样。
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。
十根手指被夹断了四根。
但这硬骨头愣是咬碎了牙,只在昏死前吐出四个字:“相邦……大业……”
太真了。
一切都太真了。
人赃并获,口供确凿,连那份咸阳布防图都画得丝毫不差。
可赢傒作为在秦国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,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。
顺利得过头了。
吕不韦那种老谋深算的商人,真的会派这种死士携带如此重要的密信招摇过市?
还是说,这是那个范隐给自己下的套?
赢傒猛地转过身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,声音低沉沙哑。
“停手。”
行刑的侍卫立刻扔下皮鞭,退到一旁。
赢傒走到刑架前,伸手捏住那黑衣人破碎的下巴,强迫对方抬起头。
“本官再问最后一次,这信,究竟是谁给你的?”
黑衣人眼皮肿胀,勉强睁开一条缝,嘴角溢着血沫,却咧出一个嘲讽的笑。
“相邦……不会放过……”
话未说完,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。
赢傒松开手,嫌恶地擦了擦手指。
即便到了这一步,他心底那丝疑虑依旧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若是假的,这代价未免太大。
若是真的,吕不韦就是自寻死路。
“宗正大人似乎还在犹豫?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牢门处响起。
赢傒猛地回头,手按剑柄。
范隐一身白衣,尘埃不染,正负手站在台阶上,与这阴森血腥的地牢格格不入。
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淡笑,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赢傒眯起眼,冷哼一声。
“武信君好手段。这人是你安排的吧?”
他扬了扬手中的密信。
“这信若是假的,你我今日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范隐缓步走下台阶,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走到赢傒面前,并未辩解,只是伸出手。
“借火一用。”
赢傒皱眉,但还是示意侍卫将火把递了过去。
范隐接过火把,从赢傒手中轻轻抽走那封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