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
咸阳城内,武信君府邸深处的密室里,烛火幽微,将两道人影拉得斜长扭曲。
范隐端坐在案几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信笺。
那纸张触感细腻,带着淡淡的檀香,正是大秦相邦吕不韦府中专用的“澄心堂纸”。
墨迹未干,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,与吕不韦的亲笔手书简直一般无二。
“师弟,你且看看,这封信若是落入赵王手中,价值几何?”
范隐随手一抛,信笺轻飘飘地落在韩非面前。
韩非眉头紧锁,借着烛火细细研读。
起初,他神色尚且平静。
读至中段,他瞳孔猛地一缩,捏着信纸的手指竟微微泛白。
待读到最后那鲜红的“相邦之印”时,韩非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抬头看向范隐。
“这……这是秦国函谷关以东的军事布防图?!”
韩非声音干涩,喉咙发紧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真的那部分,足以让李牧相信这是吕不韦的诚意;假的那部分,足以让秦军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,大败赵军。”
韩非只觉背脊发凉。
这哪里是信,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!
信中言辞恳切,字字句句皆是吕不韦为了大秦社稷,欲借赵国之手铲除“国贼”范隐,甚至不惜以布防图为筹码。
一旦坐实,这就是通敌叛国!
“师兄,此计……太毒。”
韩非深吸一口气,将信笺缓缓放回案上。
“若是被人识破,你我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所以,这出戏必须演得真,真到连我们自己都信。”
范隐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密室阴暗的角落。
“出来吧。”
黑暗中,一道瘦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黑衣,黑巾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透着死寂般的冷静。
影卫,范七。
他是范隐从邯郸带出来的老人,忠诚度早已刻入骨髓。
“主子。”
范七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。
范隐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贾诩之策,需一死士携带密信突围,以此坐实吕不韦通敌之罪。”
“此去九死一生,甚至……十死无生。”
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烛火噼啪作响,爆出一个灯花。
韩非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这是让人去送死。
而且是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去送死。
范七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。
“属下这条命是主子给的。”
“能为主子的大业铺路,是范七的荣幸。”
范七双手抱拳,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请主子成全!”
范隐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穿越至今,他算计人心,布局天下,从未手软。
但这是第一次,他要亲手送自己的兄弟上路。
这就是权谋。
这就是通往那个至高王座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
“好。”
范隐闭上眼,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