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之内,白幡垂落。
纸钱在火盆中化作灰蝶,被穿堂风卷起,盘旋不去。
范隐一身素缟,立于棺椁之侧。
他面无表情,只有垂在袖中的双手,指甲早已刺破掌心。
鲜血无声滴落,染红了脚下的青砖。
墨七那张憨厚的脸庞已经僵硬,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,经过入殓师的缝合,依然显得狰狞可怖。
这个一心只想打造出世间最强兵器的汉子,没有死在铸剑炉旁,却死在了肮脏的政治暗杀之下。
嬴政站在范隐身旁,少年的身躯挺得笔直,眼中没有往日的稚气,只有深不见底的阴霾。
他缓缓上前,对着灵位躬身一拜。
“先生放心。”
嬴政的声音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气。
“墨七因孤而死,他的高堂,孤养之;他的妻儿,孤护之。大秦在一日,墨家后人便享一日荣华。”
范隐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伴随着尖细刺耳的通报。
“相邦府管家到——!”
这一声吆喝,在这肃穆的灵堂中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带着几分轻慢的戏谑。
范隐眼皮微抬,眸底掠过一抹寒芒。
一名身穿锦缎华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跨入,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仆从。
那管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目光扫过灵堂,却无半点敬意,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嫌弃。
他走到范隐面前,并未行礼,只是随意拱了拱手。
“范先生,我家相邦大人听闻武信君痛失良匠,深感惋惜。”
管家嘴角的法令纹随着假笑挤在一起。
“特命小人送来东海夜明珠一对,黄金百两,望君节哀。”
他说着,挥手示意仆从上前,语气却陡然一转,带着几分说教的口吻。
“相邦大人还有一句话带给先生。”
范隐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讲。”
管家直起腰杆,神色傲慢。
“匠人如草芥,死不足惜。不过是一个打铁的下人,死了便死了,再招便是。武信君乃千金之躯,切莫为了这等贱籍之人伤了身子,误了朝堂大事。”
灵堂内,瞬间死寂。
韩非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紧,指节泛白。
嬴政眼中杀意暴涨,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。
“贱籍?”
范隐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人从头凉到了脚后跟。
管家被这笑容弄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正是……这是相邦大人的原话,也是为了先生好……”
“好一个为了我好。”
范隐上前一步。
他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