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冷漠得仿佛在称呼一个陌生人。
赵姬浑身一僵,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那双狭长的凤眸里,没有一丝她期盼的孺慕之情,只有无尽的失望与厌恶。
嬴政缓缓走进大殿,靴底踩在血泊中,发出粘稠的声响。
他走到范隐面前,双手扶起这位年轻的帝师。
“范师除贼有功,何罪之有?”
这一句话,判了赵姬死刑。
赵姬瘫软在地,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。
她明白了。
这一刻,她不再是母亲,只是一个政治上的失败者,一个给大秦王室抹黑的污点。
嬴政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姬。
“嫪毐谋反,罪在不赦,已被车裂。”
嬴政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至于母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。
“母后受奸人蛊惑,身心俱疲,即日起,迁居甘泉宫静养。”
“无诏,不得出。”
“无诏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赵姬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要囚禁我?我是你娘!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娘。”
嬴政俯下身,凑到赵姬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寡人才留你一命。若非范师教导,今日这甘泉宫,便是你的埋骨之地。”
说完,嬴政直起身,再无留恋。
“来人,送太后‘休息’。”
几名黑冰台死士无声浮现,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赵姬,拖向后殿。
凄厉的哭喊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深宫回廊之中。
大殿内重归死寂。
范隐捡起地上的长剑,归鞘。
“大王心软了?”
范隐站在嬴政身后,轻声问道。
嬴政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。
良久,少年转过身,眼眶微红,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坚毅。
“范师,寡人恨不得亲手杀了她。”
嬴政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她背叛了父王,背叛了大秦,更背叛了寡人!留着她,只会让天下人耻笑!”
范隐摇了摇头,走到嬴政身边,拍了拍他稍显单薄的肩膀。
“大王,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,却是最低级的政治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充满血腥味的甘泉宫。
殿外,阳光刺眼。
三千大雪龙骑静默肃立,如同一片白色的钢铁森林。
范隐眯着眼,看着远处的苍山云海,缓缓开口。
“杀了她,大王确实泄了心头之恨。”
“但之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