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人会说大秦君王暴虐成性,连生母都能手刃。六国会以此为借口,编排大王的德行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吕不韦会高兴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嬴政眼神一凛。
“为何?”
范隐冷笑一声。
“因为赵姬一死,死无对证。吕不韦完全可以将所有脏水都泼在一个死人身上,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甚至还能假惺惺地以‘仲父’的身份来教训大王不孝。”
嬴政脚步一顿,恍然大悟。
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如果刚才真的一怒之下杀了赵姬,那才是真正掉进了吕不韦的陷阱里。
范隐继续说道,语气幽幽。
“让她活着,活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,活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里。”
“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把柄。”
“只要她在甘泉宫一天,吕不韦就一天睡不安稳。他会担心赵姬什么时候开口,说出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”
“这叫引而不发。”
“这叫杀人诛心。”
嬴政深吸一口气,胸中郁结的浊气一扫而空。
他转头看向范隐,目光中满是崇敬。
这一课,比他在书简上学到的任何帝王术都要深刻百倍。
“范师高见,政受教了。”
嬴政拱手,深深一拜。
“那吕不韦那边……”
范隐翻身上马,白衣胜雪,与身后的血腥宫殿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勒转马头,遥望咸阳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。
“嫪毐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既然太后已经‘病’了,那相邦大人,恐怕也该‘老’了。”
“大王,回咸阳。”
“我们去收网。”
……
消息传得比快马还快。
秦王嬴政平定嫪毐之乱,车裂逆贼,幽禁太后。
手段之雷霆,心思之缜密,令天下震动。
洛阳,相邦府。
“啪!”
一只价值连城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粉碎。
吕不韦瘫坐在太师椅上,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。
“幽禁……竟然是幽禁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他怎么忍得住?那个暴戾的小崽子,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杀赵姬?”
一口鲜血猛地喷出,染红了胸前的锦袍。
吕不韦知道,那个一直躲在嬴政身后,名为范隐的年轻人,终于亮出了獠牙。
这一局,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而这,仅仅是那个男人“屠龙术”的第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