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,麒麟殿。
气氛凝滞,落针可闻。
吕不韦站在百官之首,微闭双目,似乎在养神,实则余光死死锁住王座上那个少年的每一个细微表情。
他在等,等这个傀儡大王因为物资短缺而惊慌失措。
嬴政猛地从王座上站起。
少年君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与纨绔子弟特有的任性。
“相邦!寡人不管国库有没有钱,也不管铁价涨了多少!”
嬴政大袖一挥,手指直指殿外西山方向。
“那片西山荒地,寡人要了!寡人要扩建皇家猎场,现在就要,立刻就要!”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宗室老臣们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失望。
如今秦国受六国商盟封锁,物价飞涨,大王不思破局,竟还要圈地游猎?
吕不韦睁开眼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终究是个孩子。
只要不插手军政,沉迷享乐又有何妨?
这西山乃是出了名的废地,乱石嶙峋,草木不生,给了他又如何。
“大王既然有此雅兴,老臣岂敢不从。”
吕不韦躬身行礼,声音洪亮。
“西山百里,即刻划为皇家禁苑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嬴政脸上瞬间绽放出“天真”的笑容。
“多谢仲父!”
少年转身的瞬间,眼底那抹纯真瞬间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……
三日后,文信侯府。
“啪!”
价值连城的西域暖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炸成无数碎片。
吕不韦面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。
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权相此刻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戏耍的怒狮。
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跪在地上的商贾管事瑟瑟发抖,额头紧贴地面,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。
“回……回侯爷。”
“市面上的煤炭和生铁价格……崩了。”
“那个‘皇家猎场’根本不是去打猎的!那里日夜黑烟滚滚,运出来的全是上好的精煤和精铁!”
“他们的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……不,只有三成!”
“我们囤积在高位的那些货,全砸在手里了,这一波……亏空至少三百万金!”
吕不韦身形晃了晃,一手扶住桌案。
三百万金。
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他在秦国的商业根基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肉。
“好个皇家猎场,好个嬴政……”
吕不韦咬牙切齿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不对,那小子没这等心机,也没这等手段。”
那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。
范隐。
“查!给我死死盯着西山,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向我汇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