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西,天工坊。
往日震耳欲聋的锻打声消失了。
高耸的烟囱不再吞吐黑烟。
巨大的高炉如同死去的巨兽,冰冷地伫立在寒风中。
数千名赤膊的工匠手持铁锤,茫然地站在原地。
他们面前的煤堆空了。
铁矿石的料仓见了底。
坊主王铁山满头大汗,冲进内堂,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。
“大人!断了!全断了!”
范隐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茶汤碧绿,波澜不惊。
“慌什么。”
王铁山声音颤抖。
“今早辰时,原本该到的三十车精煤,被吕相府的人半路截了,双倍价钱买断。”
“午时,赵国那边的铁商派人送来毁约书,宁愿赔付十倍违约金,也不再供给我们一块铁石。”
“就连市井上收废铁的小贩,也被警告不许踏入天工坊半步。”
范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,没有一丝乱意。
这手段,倒是符合吕不韦商贾出身的习气。
以本伤人。
简单,粗暴,却最有效。
没有原料,任你天工坊技术通神,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。
……
咸阳宫,偏殿。
嬴政来回踱步。
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刺耳。
少年君王的脸上满是戾气。
“仲父这是在逼宫!”
嬴政猛地停下,手按剑柄。
“寡人这就下令,调蓝田大营接管秦国所有矿山!我看谁敢不交!”
“不可!”
韩非从阴影中走出,面色凝重。
“大王,吕相此举,并未触犯秦律。”
“买卖自由,契约两清。”
“若大王动用军队强抢民财,吕相门客必会在朝堂上攻讦大王与民争利,暴虐无道。”
“届时,宗室哗然,老秦人寒心,这才是吕不韦真正的杀招。”
嬴政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难道就看着老师的心血毁于一旦?”
“看着天工坊倒闭,看着寡人的强军之梦破碎?”
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急不缓。
范隐跨过门槛,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大王,何故动怒?”
嬴政几步冲到范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