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前的九十九级台阶,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青光。
卯时的钟声刚刚敲响。
沉重的宫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。
范隐一身玄色长袍,袖口绣着淡金色的云纹,那是他如今身为帝师特有的殊荣。
他身侧半步之后,跟着一个略显消瘦的青年。
青年面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,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竹简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正是韩非。
而在两人身前引路的,是早已换上王服、神色肃穆的少年嬴政。
三人踏入大殿的那一刻,原本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死寂。
数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来。
有的审视,有的讥讽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吕不韦高居相邦之位,半阖着眼,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。
但他身后,早已按捺不住的门客官员们,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。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。
他指着范隐,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大殿的穹顶。
“大胆范隐!”
“陛下年幼,你身为帝师,不思教导陛下治国之道,反而将敌国公子带入我大秦朝堂!”
“你是何居心?莫不是要引狼入室,乱我大秦基业!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若是换作旁人,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。
范隐却笑了。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引狼入室?”
范隐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那名御史,最后落在高台之上的吕不韦身上。
“相邦大人,您府上的狗,叫得未免太早了些。”
吕不韦猛地睁开眼,精光乍现。
“范先生,这里是朝堂,不是你的市井鱼摊。”
吕不韦声音低沉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韩非乃韩国公子,非秦人,岂可妄议秦政?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,今日便是老夫也保不住你。”
图穷匕见。
这是要把范隐和韩非一棍子打死。
嬴政坐在王座之上,双手抓紧了扶手,掌心全是冷汗,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范隐。
范隐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。
随后,他拍了拍韩非的肩膀。
“去吧,告诉他们,何为法,何为术。”
韩非深吸一口气。
他越众而出,脚步虽轻,却落地有声。
面对满朝文武的逼视,这个平日里有些口吃的青年,此刻竟挺直了脊梁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他没有辩解,直接双手呈上竹简。
“外臣韩非,献《存韩疏》。”
宦官接过竹简,呈给嬴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