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郑的夜,雨水像是被谁撕碎了泼下来。
湿冷钻进骨缝。
范隐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眼神却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幽深。
身后,嬴政正借着烛火翻看一卷竹简,那是关于韩国律法的记载。
“老师,韩非公子的新政,真的推行不下去了吗?”
嬴政放下竹简,眉头紧锁。
这几日他在新郑街头,看到的不是新法带来的清明,而是贵族们更加肆无忌惮的敛财。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。
“政儿,你要记住。”
“法,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。”
“而制定规则的人,往往最不想守规矩。”
他转过身,将玉佩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影七传来消息,今晚,有人要动韩非的软肋。”
……
张府,灯火通明。
张让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塌上,手里摇晃着一只犀角杯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披蓑衣的男人,斗笠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司马将军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张让抿了一口酒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“只要除掉郑明,韩非就等于断了一臂。”
“那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,没了郑明这个实干派帮衬,他在朝堂上就是个笑话。”
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扔在案几上。
金饼撞击的声音,悦耳动听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
“太后那边也发话了,这把火,要烧得旺一些。”
“最好能把那个秦国来的范隐,也一并卷进去。”
张让抓起布袋,掂了掂分量,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花。
“放心。”
“在这个新郑城,还没有我张让办不成的事。”
“就算是韩王,也得给我三分薄面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雨停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。
韩非衣衫不整地冲进大理寺的监牢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竹简,那是影卫昨夜悄悄塞进他房里的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张让贪墨军饷、构陷忠良的罪证。
他要去救郑明。
那个和他一起彻夜长谈,发誓要用律法重塑韩国脊梁的年轻人。
“让开!”
韩非推开挡路的狱卒,踉跄着冲进最深处的那间牢房。
脚步猛地顿住。
牢房里没有审讯,没有喝骂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,上面躺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是一团烂肉。
郑明的手指呈现出诡异的扭曲,指甲盖被尽数拔去,十指连心,血肉模糊。
胸口塌陷,显然肋骨尽断。
唯有一双眼睛还大睁着,死死盯着牢房那扇透不进光的窗户。
“郑……郑明?”
韩非的声音在颤抖,像是被风沙磨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