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礼?那是冢中枯骨。”
“分封?那是动乱之源!”
范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判词。
“诸侯割据,征战不休,百姓何辜?”
“若要天下永安,唯有一条路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猛地握紧。
“废分封,设郡县!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,行同伦!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!”
“海内皆郡县,天下共一主!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连渭水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。
这是对现行制度彻底的颠覆,是对所有既得利益者最无情的宣战。
公孙衍手中的羽扇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张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在这宏大到恐怖的蓝图面前,他所谓的“周礼王道”,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。
汗水湿透了他的脊背。
他败了。
败得体无完肤。
范隐缓缓走下车辕,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公孙衍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“公孙先生,你可知何为‘势’?”
范隐指了指身后的咸阳城,又指了指头顶的苍穹。
“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!”
“而我,即是势!”
说完,范隐看都不再看他一眼,转身挥手。
“进城!”
马车隆隆启动,碾碎了地上的落叶,也碾碎了所谓名士的尊严。
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大道,无数双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了敬畏。
车厢内。
嬴政透过缝隙,看着那个并不高大却如山岳般巍峨的背影。
少年的眼中,第一次有了具体的野心轮廓。
“废分封,设郡县……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原来,这才是朕要走的帝王路!
……
人群深处。
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压低了斗笠,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。
他的方向,是长信侯嫪毐的府邸。
那个男人,太可怕了。
必须尽快禀报侯爷。
咸阳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