稷下学宫的论战余音未散,咸阳城内的权贵圈子已然沸腾。
范隐这个名字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,激起千层浪。
日落黄昏。
一辆装饰并不奢华,却透着古朴厚重的马车,缓缓停在了相国府门前。
朱漆大门巍峨耸立。
两尊石狮子怒目圆睁,仿佛能吞噬一切敢于窥探相府威严的生灵。
范隐掀开车帘,踏步而下。
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衫,洗得发白,却纤尘不染。
身后跟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身形瘦削,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布衣,低眉顺眼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剑匣。
那是嬴政。
未来的千古一帝,此刻只是范隐身后的一个小书童。
“怕吗?”
范隐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声音极轻。
嬴政抬起头。
那双狭长的凤眸中,倒映着相国府那几乎逾越礼制的门楣。
“相邦权倾朝野,门庭若市,政……只觉吵闹。”
少年声音稚嫩,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冷硬。
范隐嘴角微勾。
好一个只觉吵闹。
“记住了,今日这门槛,你我是走进去的。”
范隐迈步向前,衣袖带风。
“来日,我要让他们跪着请你跨过去。”
嬴政捧着剑匣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……
相府正厅。
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数十名舞姬正在中央翩翩起舞,长袖如云,腰肢款摆。
主位之上,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锦衣华服,面容儒雅,唯有一双眼睛,开阖间精光四射,那是商人的精明与政客的狠辣完美融合的产物。
大秦相邦,吕不韦。
“好一个‘鬼谷传人’,好一个范先生!”
见范隐入内,吕不韦挥退舞姬,大笑着起身相迎。
并未下阶,只是起身。
这便是权臣的傲慢。
范隐神色自若,拱手行了一礼。
“山野闲人范隐,见过相邦。”
嬴政默默退至范隐身后侧方,垂首而立,如同空气。
吕不韦的目光在嬴政身上扫过一瞬,并未停留。
一个卑贱的书童罢了。
“先生今日在学宫舌战群儒,痛斥儒家迂腐,宣扬法术势之合流,当真精彩。”
吕不韦示意范隐入座,亲自执壶斟酒。
酒液琥珀,香气扑鼻。
“只是先生可知,鬼谷之术,一怒而诸侯惧,安居则天下息。此术或可安邦,亦可乱国。”
吕不韦笑意吟吟,话锋却陡然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