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。
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。
大楚皇帝萧成道手中捏着一份来自西山靶场的密报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是关于神机营最新一次实弹演练的记录。
三百步外,重甲如纸,血肉横飞。
这种力量,已经超出了他对战争的认知,更超出了皇权对臣子的掌控极限。
“大伴。”
萧成道声音低沉,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。
身旁伺候的老太监身子一抖,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这把剑……是不是太快了些?”
萧成道缓缓放下密报,目光幽幽地盯着跳动的烛火。
“快得……朕都怕割伤了自己的手。”
老太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这种送命题,他一个字都不敢多嘴。
萧成道也没指望他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,手指在“望海城”和“神都”之间划过一条线。
范隐。
这个名字如今在朝堂上,比那高悬的明镜还要刺眼。
一个鱼贩子出身的私生子,靠着一手“雪糖”富甲天下,如今又握着神机营这等大杀器。
若他有异心……
萧成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哪怕是那个人推荐的,这把刀,也不能只握在他一个人手里。
……
翌日,金銮殿。
早朝的气氛有些诡异。
往日里争得面红耳赤的文武百官,今日都眼观鼻,鼻观心,安静得像群鹌鹑。
因为所有人都嗅到了风向的不对劲。
“范爱卿。”
龙椅上,萧成道满面红光,语气亲厚得仿佛在叫自家的子侄。
范隐一身绯红官袍,出列行礼,神色淡然。
“臣在。”
“神机营此次演武,震慑宵小,扬我国威,爱卿居功至伟!”
萧成道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朕听闻西山事务繁杂,爱卿既要操持工部,又要顾着神机营,还要钻研那劳什子‘格物之学’,实在太过操劳。”
来了。
站在武将列首的七皇子萧景眉头微皱,担忧地看向范隐。
那些刚被范隐清洗过一轮的旧臣世家们,此刻却个个眼底放光,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这哪里是心疼,分明是捧杀,是夺权!
萧成道笑眯眯地继续说道:
“朕心甚忧啊。正好,安王叔近日闲赋在家,颇通兵法。朕打算将神机营扩编,由安王叔与羽林卫共同协助爱卿掌管,爱卿意下如何?”
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安王?
那个只会遛鸟斗鸡、在青楼争风吃醋的草包王爷?
让他去管神机营,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隐身上。
按照这这位“范疯子”以往的脾气,哪怕不当场掀桌子,也得据理力争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