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冶慌乱地弯腰捡起卡尺,转过身来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惨白一片。
眼窝深陷,布满了红血丝。
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大……大人。”
欧冶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眼神游移,不敢与范隐对视。
“这台机器调试得如何了?”
范隐不动声色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欧冶颤抖的指尖。
“快……快好了。”
欧冶低下头,避开那道锐利的视线。
“只要再校准一下主轴,明日……明日就能试生产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范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手掌接触的瞬间,他感觉到欧冶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早点休息,你是西山的宝贝,累坏了我不答应。”
“谢大人关心。”
欧冶把头埋得更低。
范隐转身离开车间。
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肃杀。
“影七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。
“在。”
“去查欧冶。”
范隐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查他这三天见过谁,吃过什么,家里出了什么事。”
“我要知道,是什么让他连拿卡尺的手都在抖。”
“是。”
影七身形一闪,消失在暮色中。
夜色渐深。
西山大营依旧灯火通明。
除了核心车间。
按照规定,核心车间夜间必须封锁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
除了欧冶。
他有范隐特批的通行令牌。
凌晨寅时。
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。
核心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佝偻的身影闪了进去。
欧冶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。
他走到那台膛线刻画机前。
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妙的造物。
每一个齿轮的咬合,每一根连杆的传动,都蕴含着令人着迷的大道至理。
对于一个工匠来说,毁掉它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欧冶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
眼泪顺着干枯的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。
脑海中,浮现出小孙子那张稚嫩的笑脸。
还有那封夹在饭盒里的血书。
一只断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