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都,文渊堂。
作为大楚书商的执牛耳者,这里每日往来的皆是锦衣华服的权贵子弟,谈笑间便是数百两银子的流水。
掌柜赵德全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,眯着眼看向街对面的那间空铺子。
那是范隐盘下的店面。
日上三竿,大门紧闭,连个招牌都没挂。
“哼,黄口小儿。”
赵德全嗤笑一声,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。
“以为攀上了陛下,封了个什么劳什子海晏伯,就能在神都的商界翻云覆雨?这卖书的行当,靠的是底蕴,是渠道,更是世家的脸面。”
他身后,一名账房先生躬身附和。
“掌柜的说得是。咱们已经跟全城的造纸坊打过招呼了,哪怕是一张草纸,都不会流进那小子的手里。没有纸,他拿什么印书?靠嘴皮子吗?”
两人相视大笑。
永定侯府那边早就传话下来,这次要让这位新晋的海晏伯,赔得连裤衩都不剩,最后只能跪在侯府门前磕头认错。
在这神都,有些规矩,是不能破的。
有些钱,也不是谁都能赚的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嚎突然打破了店内的祥和。
一名伙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帽子都跑歪了,满脸是汗,神色惊恐得像是见了鬼。
赵德全眉头一皱,手中核桃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有侯爷顶着!成何体统!”
伙计喘着粗气,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外,结结巴巴。
“掌柜的……不……不好了!那姓范的……他……他疯了!”
赵德全冷哼一声。
“疯了?是不是铺子开不下去,在那撒泼打滚?”
“不是啊!”
伙计都要哭出来了,猛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他在国子监、太学、甚至各大私塾门口……发书!”
赵德全一愣,随即不屑地摆摆手。
“发书?刚开张送几本做做样子罢了,雕虫小技。”
“不是送几本……”
伙计面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是见人就送!只要是读书人,凭身份文牒,一人一本!不要钱!分文不取!”
“什么?!”
赵德全手里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鞋面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不要钱?他范隐家里有金山银山不成?书册造价高昂,纸墨人工哪样不要钱?他这是在自杀!”
伙计苦着脸,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双手呈上。
“掌柜的,您自己看吧……满大街都是这玩意儿,咱们店里的客人,全跑去看热闹了!”
赵德全一把夺过那册子。
入手轻盈,纸张虽然不如宣纸厚重,却洁白坚韧,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清晰,墨色均匀,每一个字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绝非手抄那般大小不一。
最关键的是内容。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赵德全只读了两句,瞳孔便猛地收缩。
朗朗上口,微言大义!
这简直是为启蒙孩童量身打造的神物!
若是放在以往,这样的一本启蒙读物,经由文渊堂包装润色,请名家题字,至少能卖五两银子一本。
可现在,范隐在白送。
“疯子……这就是个疯子!”
赵德全的手开始颤抖。
如果这书不要钱,谁还会来买他们文渊堂几十两银子一本的《千字文》手抄本?
这根本不是做生意。
这是在砸锅!
……
国子监门外。
原本庄严肃穆的学府圣地,此刻却喧闹得如同菜市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