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辆装满书籍的马车一字排开。
几个身穿短打的精壮汉子,正卖力地吆喝着。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海晏伯感念天下学子求学不易,特献启蒙神书《三字经》!”
“分文不取!只求诸位学子能明理修身,报效大楚!”
“今日只发三千册!先到先得!”
人群疯了。
无论是衣着光鲜的监生,还是穿着打补丁长衫的贫寒学子,此刻都红着眼睛往里挤。
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垄断的时代,书,就是黄金,就是阶梯,就是命。
平日里想要借阅一本孤本,得求爷爷告奶奶,甚至卖身为奴。
现在有人白送?
“真的是白送!我拿到了!这字迹……天哪,比翰林院编修写的还要工整!”
一名寒门学子捧着书,激动得热泪盈眶,当场对着皇宫方向跪下磕头。
“海晏伯高义!此乃圣人行径啊!”
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妙!妙啊!此书一出,天下蒙学当以此为尊!”
一名老儒生颤巍巍地翻阅着,胡须乱颤,眼中满是震撼。
“快!去通知同窗!去晚了就没了!”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引爆了整个神都。
范隐站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,临窗而立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,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刘掌柜站在他身后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看着那一车车送出去的书,心都在滴血。
“东家……这……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。咱们虽然用活字印刷术把成本压到了极低,纸张也是咱们自己改良的,可这么送下去,也是个无底洞啊。”
范隐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,眼神深邃。
“老刘,做生意,眼光要放长远。”
他指了指下方狂热的人群。
“你看到的,是送出去的几百两银子的成本。而我看到的,是整个神都的人心。”
范隐转过身,目光如刀。
“文渊堂和永定侯想跟我玩资本封锁?那我就跟他们玩流量经济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免费的,才是最贵的。”
“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看我印的书,习惯了这种清晰度,习惯了这种廉价获取知识的方式……那些世家把持的高价手抄本,就是厕所里的草纸,一文不值。”
刘掌柜似懂非懂,但看着自家东家那笃定的背影,莫名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哪里是经商。
这分明是在掘世家的根。
……
永定侯府。
“啪!”
一只价值连城的宋瓷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永定侯面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跪在地上的管家,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你说什么?全城的书店今天一本都没卖出去?”
管家瑟瑟发抖,头都不敢抬。
“侯……侯爷,真的卖不出去啊。那范隐太缺德了,他白送啊!而且那《三字经》确实……确实写得好,现在满大街都在传颂海晏伯的功德,说他是……文坛圣手,寒门救星。”
“放屁!”
永定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。
“什么文坛圣手!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鱼贩子!他哪来的那么多钱?哪来的那么多书?”
他想不通。
按照常理,印制如此精美的书籍,成本极高。
范隐这么做,除了赚个虚名,能得到什么?
难道他真的不想活了,想散尽家财来恶心自己?
“侯爷,咱们怎么办?文渊堂那边的掌柜都在问,要不要降价……”
“降个屁!”
永定侯咬牙切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他敢送,我们就敢收!派人去!把市面上他发的书全部收回来!我看他有多少家底能烧!”
管家面露难色。
“侯爷……这恐怕不行。现在那些书都在读书人手里,视若珍宝,咱们若是强买强收,恐怕会激起民愤,到时候御史台那些疯狗……”
永定侯身子一僵。
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