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艰难地挪动身体,跪伏在乱草堆中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只要能解老夫之毒,枯叟这条命,就是公子的!”
“长公主那边,老夫自有办法应付!”
范隐满意地点点头。
收服一个怕死的高手,远比杀了一个死硬的敌人划算得多。
而且,这老头的一身机关术,正是他目前最缺的。
……
两日后,望海城,范家工坊。
巨大的轰鸣声在厂房内回荡。
经过枯叟这位机关宗师的改良,原本还有些生涩的活字印刷机,此刻运转得如丝般顺滑。
齿轮咬合精准,墨辊走位风骚。
一张张散发着墨香的纸张,如同雪片般飞出。
枯叟站在机器旁,看着这台从未见过的精巧造物,眼中的狂热甚至盖过了对范隐的敬畏。
“妙!实在是妙!”
“这种齿轮传动结构,简直夺天地之造化!老夫以前做的那些机关,跟这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!”
他一边赞叹,一边忍不住伸手微调了一个压杆,让印刷的速度又快了一分。
这就是技术宅的通病,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。
范隐站在一旁,随手拿起一张刚印好的书页。
纸张洁白坚韧,字迹清晰工整,甚至比那些手抄本还要赏心悦目。
这是《三字经》,而且是加了白话注解的版本。
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垄断,书籍昂贵如金的时代,这样一本书,就是一颗核弹。
“公子,这……这真的只要十文钱一本?”
书坊的刘掌柜捧着一本装订好的样书,手都在哆嗦。
十文钱!
在外面买个肉包子还要两文钱!
而以往买一本最普通的蒙学读物,少说也要二两银子!
这哪里是卖书,这简直是在挖世家的祖坟!
“十文钱,我们还有三文钱的利。”
范隐淡淡说道,“我要让这望海城的每一个孩子,都能买得起书。”
刘掌柜老泪纵横。
他做了一辈子书商,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天。
“公子大义!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!”
就在这时,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一名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惊慌。
“大少爷,不好了!”
“文渊堂的人来了,还带了一帮打手,把咱们铺子给围了!”
文渊堂。
京城最大的书商,背靠永定侯府,垄断了整个大楚近半的书籍生意。
范隐眉头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这就坐不住了?
这嗅觉,倒是比狗还灵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范隐负手而行,步履从容。
枯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佝偻的身躯里,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。
刚到前厅,就见一个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胖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
这胖子满脸横肉,手里转着两个铁胆,身后站着两排黑衣大汉,气势汹汹。
看到范隐出来,胖子连屁股都没抬一下,只是斜着眼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就是那个范隐?”
“听说你弄了个什么新式印书法?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