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都,定鼎门。
巍峨的城墙如巨兽横卧,青灰色的砖石上刻满了岁月的斑驳。
今日的官道格外拥堵。
无数百姓伸长了脖子,目光惊恐又好奇地盯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支车队。
那不是寻常的商队,更不是普通的官驾。
车轮碾过黄土,留下的辙印深陷。
拉车的挽马打着响鼻,显得有些躁动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,是车辕上挂着的东西。
那是一串串早已僵硬的尸体。
黑衣破碎,血迹干涸成暗褐色,随着车身的颠簸,这些尸体如同风干的腊肉般晃动,撞击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血腥气并未完全散去,混杂着尘土味,直冲鼻腔。
范隐坐在最前头的马车上,单手支着下巴,神色慵懒。
他看着这座代表着大楚最高权力的都城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这就是神都。
繁华之下,尽是污垢。
“停下!”
一声尖细且傲慢的呵斥声从城门口传来。
几名身穿绿袍的礼部官员带着一队禁军,横身拦在了车队前方。
为首的一名官员留着山羊胡,眉头紧锁,用袖子掩住口鼻,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的瘴气。
他斜眼瞥向范隐,眼神中满是嫌弃与鄙夷。
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神都城门前招摇过市,还带着如此多……污秽之物!简直有辱斯文,冲撞了皇城贵气!”
范隐没动。
他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越过那官员的头顶,看向城楼上的旌旗。
“望海城,范隐。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冷意。
“奉旨入京,受封海晏伯。”
四周百姓顿时一片哗然。
这就是那个献上“雪糖”神物,被陛下破格封爵的鱼贩子?
山羊胡官员显然早知范隐身份,冷笑一声,放下袖子,露出一张刻薄的脸。
“原来是海晏伯。”
他特意在“伯”字上拖长了音调,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。
“本官礼部主事赵全,奉命在此接引。不过……”
赵全指了指车后的那些尸体,厉声道:
“神都乃天子脚下,首善之地!你带着这些死人进城,是不懂规矩,还是存心想给陛下添堵?”
“按照大楚仪制,带血之物不得入正门!你这车队,要么把尸体烧了,要么,就从那边的偏门绕着进!”
他手指的方向,是一个专门运送泔水和夜香的小门。
这是下马威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随行的护卫大牛气得满脸通红,手按刀柄就要上前。
范隐抬手,轻轻按住了大牛的肩膀。
他看着赵全,脸上非但没有怒意,反而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。
“赵大人说得对,带着死人进城,确实晦气。”
赵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乡下来的土包子,果然没见过世面,吓唬两句就软了。
“既然知道,还不快去处理了?”
范隐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腰牌,那是他在刺客首领身上搜出来的。
纯金打造,正面刻着猛虎下山,背面是一个苍劲有力的“侯”字。
他随手抛了抛这块金牌,金光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不过,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死人。”
范隐的声音突然拔高,内力激荡,瞬间传遍了整个城门口。
“这些,可是永定侯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