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海县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
数千百姓跪伏于道旁,黑压压一片,如同退潮后的礁石群。
香案摆在路边,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恭送海晏伯!”
“伯爷一路顺风!”
呼喊声此起彼伏,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。
范隐坐在宽大的马车内,挑起窗帘一角。
寒风灌入,带着海边特有的腥咸味。
看着那些真挚的面孔,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就在半年前,这些人还视他为卑贱的鱼贩,避之不及。
如今,他是圣旨亲封的海晏伯,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财神。
“哥,这排场比县太爷还大。”
范勇骑着马跟在车窗边,一脸憨笑,胸膛挺得老高。
他背上背着一把精铁打造的陌刀,那是范隐前几日签到得来的图纸所铸。
“这是民心。”
范隐放下帘子,靠回软垫上。
“也是累赘。”
车厢内温暖如春,炭盆里烧着无烟的银丝炭。
奶奶躺在特制的减震软榻上,睡得安稳。
范隐替老人家掖了掖被角,眼神逐渐冷冽。
离开了望海县的地界,接下来这条路,怕是不好走。
神都那位长公主,既然能派人千里迢迢送来一纸退婚书,自然也能派人送来催命符。
车队行出三十里,喧嚣声早已被抛在身后。
两旁山势渐高,日头偏西,阴影笼罩下来。
这里是一处葫芦口地形,两侧峭壁如削,枯草丛生。
风声呜咽,透着一股肃杀。
“停。”
范隐轻叩车壁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车队瞬间止步。
随行的除了范勇,还有雷洪派来的二十名精锐护卫。
“哥,怎么了?”
范勇勒马回身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范隐闭上眼,耳畔没有冬日该有的鸟鸣,只有风穿过岩石孔洞的怪啸。
这是杀局的味道。
嗖!
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山崖射出。
正中前方探路斥候的咽喉。
那斥候连惨叫都未发出,捂着脖子栽落马下。
“敌袭!”
范勇怒吼一声,陌刀出鞘,寒光凛冽。
两侧山崖后,瞬间冒出数百名黑衣人。
他们手持强弓硬弩,居高临下,杀气腾腾。
一名身披轻甲的中年男子站在巨石之上,眼神轻蔑,如同打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范隐,你也算个人物。”
中年男子声音洪亮,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不过终究是个卖鱼的泥腿子,真以为靠着几样奇技淫巧,就能登堂入室?”
他抬起手,身后弓弦拉满的嘎吱声连成一片。
“今日,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。”
“下辈子投胎,记得离长公主远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