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四名一品侍女手按剑柄,气机锁定了范隐全身大穴。只要这位郡主一声令下,她们能瞬间把范隐切成生鱼片。
李清萝站在那儿,一身淡紫色的云锦宫装,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白海棠,清冷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她看着范隐,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,三分厌恶,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。
“医药费?”李清萝微微蹙眉,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,却透着一股子寒意,“范公子是在羞辱我?”
“羞辱?不不不,郡主误会了。”
范隐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本子——那是他签到获得的【复写纸收据本】。他又摸出一支炭笔,在舌尖上舔了舔,动作熟练得像个在菜市场盘桓了三十年的老鱼贩。
“亲兄弟还要明算账,何况咱们这……未婚夫妻的关系马上就要解除了,是吧?”
范隐一边在纸上刷刷写着,一边头也不抬地念叨:
“昨日刑部大牢,我弟弟范明为了救人,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这叫‘精神损失费’,承惠五百两。”
“林晚晴姑娘重伤,需要用最好的药材,还得请四海商行的名医,这叫‘误工费’和‘营养费’,承惠一千两。”
“还有刚才,郡主带这四个凶神恶煞的姐姐堵我家门,吓坏了邻居花花草草,这叫‘扰民费’,不多,二百两。”
李清萝的脸色越来越黑,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想象过无数种范隐的反应。
愤怒咆哮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”?
痛哭流涕跪求不要退婚?
或者是故作清高地撕毁婚书?
唯独没想过,这货竟然在……开、发、票!
“一共一千七百两。”范隐撕下那张薄薄的收据,吹了吹上面的碳粉,笑眯眯地递到李清萝面前,“看在咱们差点成亲的份上,给郡主抹个零,两千两,谢谢惠顾。”
“你……”李清萝气极反笑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这抹零是往上抹的?”
“涨价了嘛,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物价飞涨。”范隐耸耸肩,那副无赖模样让身后的四名侍女都忍不住想拔剑。
“够了!”
李清萝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,那是长公主亲手书写的退婚文书,以及一枚代表婚约的玉佩。
“范隐,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傻。这婚,今日必须退。”
她将文书和玉佩扔在石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你是泥腿子出身,靠着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;我是天潢贵胄,生来便要在云端俯瞰众生。这桩婚事,本就是个笑话。”
李清萝抬起下巴,语气傲慢,但不知为何,范隐却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……颤抖?
那是恐惧。
她在害怕什么?
范隐没有去拿那退婚书,而是慢悠悠地戴上了墨镜。
“郡主,有没有人告诉过你,你撒谎的时候,睫毛会抖?”
李清萝一僵:“你说什么?”
范隐绕过石桌,一步步逼近李清萝。四名侍女刚要动,却被范隐身上骤然爆发的一股气势震慑住了——那是他在金銮殿上,面对天子时练就的“势”。
他走到李清萝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“你急着退婚,不是因为看不起我。”范隐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,“是因为你想救我,对吗?”
李清萝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:“胡言乱语!”
“长公主李云筝,权倾朝野,心狠手辣。世人都说她杀我是为了泄愤。但我查过,当年这桩婚事,是陛下亲自指的。”
范隐隔着墨镜,死死盯着李清萝的眼睛,“陛下为什么要让一个工部侍郎的私生子,娶大权在握的长公主的女儿?是为了羞辱长公主?还是为了……把你变成一个‘活靶子’,或者某种诅咒的‘祭品’?”
李清萝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毫无血色。
“你母亲杀我,是为了斩断这根线。”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而你今天来退婚,也是为了让我滚远点,免得被接下来皇室的绞肉机绞碎。郡主殿下,没想到你还是个傲娇?”
“闭嘴!”李清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尖厉,“谁要救你这种无赖!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嫁给一个鱼贩子!”
“行行行,鱼贩子。”范隐举起双手投降,随即一把抓起桌上的玉佩和文书。
“这单生意,我接了。”
他在李清萝错愕的目光中,将那两千两的收据塞进她手里,顺便还塞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白色方块——那是【手工精油香皂】,茉莉花味的。
“钱不用给了,这块肥皂送你洗洗嘴,挺毒的。”范隐摆摆手,转身走向屋内,“慢走不送,记得给好评。”
李清萝握着那块香气扑鼻的“肥皂”,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,一时间竟有些痴了。
这世上,怎么会有这种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