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金钟撞响。
神都的晨雾还未散去,太极殿前的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上,已是朱紫盈门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气氛肃杀得有些诡异。
今日早朝,只有一件事——审范隐。
范康站在文官列队中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。四周同僚投来的目光,有讥讽,有怜悯,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“宣,工部侍郎之子,范隐觐见——!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层层传递,一道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。
没有枷锁,没有囚服。范隐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青色长衫,袖口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,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。他走得不快,甚至有些散漫,仿佛不是来受审,而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红白相间、造型古怪的“铁皮圆筒”(塑料大喇叭),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,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太极殿的门槛。
“跪——!”御史大夫张纲一声厉喝。
范隐没跪。他摘下墨镜,冲着高坐在龙椅上的楚皇拱了拱手:“草民范隐,甲胄在身……哦不对,是伤势在身,这膝盖有点硬,跪不下去,陛下见谅。”
“放肆!”
太子李乾站在丹陛之下,一身杏黄蟒袍,面如冠玉,此刻却是一脸正气凛然的怒容,“范隐!你昨夜擅闯刑部,殴杀朝廷命官,劫走钦犯,更是手持凶器恐吓监察司!桩桩件件,皆是死罪!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
随着太子话音落下,御史台十几名言官齐刷刷跪倒:“臣等附议!请陛下斩此狂徒,以正国法!”
声浪如潮,回荡在大殿之上。
楚皇半眯着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,看不出喜怒:“范隐,你手里拿的是何物?”
范隐咧嘴一笑,举起手中的红白喇叭:“回陛下,此乃草民连夜为太子殿下准备的‘祥瑞’,名为——真理之声。”
“荒谬!”太子冷笑,“死到临头,还敢装神弄鬼。父皇,儿臣以为……”
“滋——!!!”
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声毫无征兆地炸响,音量之大,仿佛九天惊雷在大殿内瞬间引爆。
离得近的几个老臣吓得两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。太子李乾更是首当其冲,被这突如其来的怪音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,剩下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。
范隐淡定地按着喇叭上的开关,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:“喂?喂?One, two, three……嗯,电量充足。”
这声音经过扩音器的百倍放大,在大殿内形成了恐怖的回声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全场死寂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范隐手中那个不起眼的“圆筒”。这是什么妖法?狮吼功?还是道门雷法?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太子捂着耳朵,脸色煞白。
“太子殿下,声音大不代表有理,但声音大,确实能让人闭嘴。”范隐举着喇叭,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压过了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声,“你说我杀官劫狱?证据呢?就凭那几个废物的一面之词?”
“刑部大门口的尸体就是证据!”御史张纲怒吼。
“那是他们该死。”范隐的声音通过喇叭轰炸着每一个人的耳膜,“身为刑部校尉,勾结黑道,灭门朝廷命官,抢夺罪证。我杀他们,是替天行道,是帮陛下清理门户!”
“一派胡言!林正道贪赃枉法……”
“贪赃枉法?”范隐冷笑,从怀中掏出那叠染血的诗稿,“林大人确实贪了,但他贪来的每一两银子,都记在这个账本上。而这些银子的去向……”
范隐猛地转身,将喇叭口对准了太子李乾,大吼一声:“都在东宫!”
巨大的声浪冲击下,李乾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随即镇定下来:“含血喷人!那不过是几首艳词情诗,何来账本?”
“是不是艳词,陛下看了便知。”
范隐关掉喇叭,大步走上丹陛。侍卫刚要阻拦,楚皇却轻轻挥了挥手。
范隐来到御案前,将诗稿呈上。随后,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棒(便携式紫光灯),神秘兮兮地说道:“陛下,此乃‘天眼’。请让人遮住大殿光线,或者……借陛下龙袍广袖一用。”
楚皇深深看了他一眼,竟真的抬起宽大的袖袍,遮住了御案上的一方空间。
范隐探身进去,按下了紫光灯的开关。
幽蓝色的光束亮起。
在那几张看似普通的宣纸上,原本模糊的墨迹瞬间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行行散发着荧光的诡异字迹。
那是林正道用特制药水写下的绝笔。
每一笔,都像是冤魂在呐喊。
【庆历八年,收两淮盐商白银三十万两,入东宫内库……】
【庆历九年,卖礼部试题,得金叶五千,交太子洗马……】
楚皇的瞳孔剧烈收缩。这些数字触目惊心,但更让他心惊的是,在名单的最后,那个他在前夜密报中见过的符号——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