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察司的甬道幽深且长,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。
“哥,那是晚晴家……是晚晴家对不对?”
范明跑得跌跌撞撞,那根平日里舞得虎虎生风的铁棍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。这个身高八尺、连死士都不怕的汉子,此刻声音抖得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范隐没说话,只是死死抿着唇,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了狂奔。
“王大宝!带路!去大门!”
王大宝提着官袍下摆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看着前方那两道杀气腾腾的背影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神都的天,今晚怕是要被这两个疯子捅个窟窿。
……
刑部大门口,凄风苦雨。
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色中摇曳,照亮了台阶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七八名身穿飞鱼服的校尉正围成一圈,手中刀鞘不断戳向地上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影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
“林家勾结妖人,你是钦犯!再不松手,别怪爷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!”
地上的女子浑身是血,原本素雅的罗裙早已看不出颜色。她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叠纸,哪怕手指被踩得青紫,也绝不肯松开分毫。
那是范隐曾经随手写给范明,用来讨好她的几首“抄来”的情诗。
“住手——!!!”
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咆哮,震得门口的灯笼都剧烈晃动。
还没等那些校尉反应过来,一道黑影已经如同炮弹般撞入人群。
“砰!”
当先一名校尉直接横飞出去,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,整个人就嵌进了石狮子的底座里,抠都抠不下来。
“谁?敢在刑部撒野?!”其余校尉大惊失色,纷纷拔刀。
“撒野?”
范明双目赤红,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珠。他没有用棍子,而是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一把掐住离林晚晴最近那人的脖子,单臂将那一百多斤的汉子生生提到了半空。
“俺杀了你们!杀了你们!”
“咔嚓。”
那校尉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,脖子便软软地歪向一边。
这是范明第一次杀人。
没有技巧,没有招式,只有最原始、最暴虐的愤怒。
“反了!反了!有人劫狱杀官!放箭!快放箭!”领头的校尉吓得魂飞魄散,一边后退一边嘶吼。
城楼上的弓弩手闻声而动,冰冷的箭簇瞬间对准了下方的两兄弟。
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金光划破夜空,精准地砸在领头校尉的脑门上。
“当!”
那东西力道不大,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玉撞击声,随后滚落在地。
所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块令牌。
纯金打造,五爪金龙盘绕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。背面刻着四个让所有楚国官员膝盖发软的大字——
**如朕亲临。**
“我看谁敢动。”
范隐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他摘下墨镜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冷得像万年的寒冰。
他跨过地上的尸体,走到那群噤若寒蝉的校尉面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刚才,是谁踩了她的手?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领头校尉浑身颤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:“大……大人,卑职不知是……”
“我问你,是谁。”范隐打断了他,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特制的转轮手枪(虽然还没装填火药,但这造型足够唬人)。
领头校尉颤抖着手,指向了旁边一个早已吓尿裤子的手下。
“砰!”
范隐没有开枪,而是直接抡起枪托,重重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。鲜血飞溅,染红了范隐洁白的袖口。
“王大宝。”范隐头也不回。
“下官在。”王大宝从后面钻出来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