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当!”
四海商行的门板被暴力踹开,寒风裹挟着肃杀之气倒灌而入。
数十名身穿黑铁轻甲、腰佩制式长刀的监察司缇骑涌入大堂,瞬间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。冰冷的刀锋反射着烛光,晃得人眼晕。
为首一人,身形瘦削如竹竿,面色苍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。他没看任何人,目光直勾勾地钉在范隐脸上,手里举着一块漆黑的令牌。
监察司一处主办,王启年。(注:非那个王启年,纯属巧合,此人外号“活阎王”)
“工部侍郎之子范隐,涉嫌勾结北齐,意图谋反。奉旨,拿人。”
声音干涩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我看谁敢!”
范明怒吼一声,手中的实心铁棍“嗡”地一声横在身前,浑身肌肉暴起,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,“想动我哥,先问问俺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!”
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。缇骑们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陈仲贤依旧坐在轮椅上,手里捧着茶盏,眼皮都没抬,仿佛眼前这一切还不如杯里的茶叶沉浮有趣。
范隐笑了。
他伸手按住范明颤抖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,然后越过弟弟,径直走到那位“活阎王”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常年浸泡在刑房里的血腥味。
“王主办是吧?”范隐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抓我?理由呢?”
“勾结北齐,铁证如山。”王启年冷冷道,“朱雀大街的血莲弩,还有……北齐太后的指名道姓。”
“哦——”范隐拖长了尾音,恍然大悟状,“原来是因为那个。”
他突然转过身,对着满屋子的缇骑,摊开双手,一脸无辜且欠揍地大声说道:
“各位官爷,我招了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陈仲贤喝茶的手都顿了一下。
王启年眉头微皱:“你招什么?”
“我招认,我确实出卖了色相。”范隐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自己俊朗的脸颊,语气悲愤,“我本想靠才华吃饭,奈何北齐太后非要看上我这张脸。跨国吃软饭,这罪名,我范隐认了!”
“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随后,不知是哪个缇骑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紧接着被王启年一道杀人的目光瞪了回去。
“范隐!”王启年脸色铁青,手按刀柄,“监察司不是你耍嘴皮子的地方!带走!”
“慢着。”
范隐收起嬉皮笑脸,从袖中掏出那张写着配方的纸条,随手拍在陈仲贤身旁的茶几上。
“陈老,这是今晚的茶钱。”范隐看着陈仲贤,眼神深邃,“告诉那一位,想看戏可以,但别把戏台子拆了。这东西能让瞎子复明,也能让睁眼瞎……看见真理。”
陈仲贤瞥了一眼那张纸,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去吧,监察司的茶不错,别浪费了。”
范隐耸耸肩,主动伸出双手:“王主办,不用上枷锁吧?毕竟我现在也是……外交焦点人物。”
王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,挥手:“带走!”
……
神都的夜,深沉如墨。
一辆黑色的马车在缇骑的护送下,行驶在通往监察司昭狱的青石板路上。车轮滚滚,压碎了夜的宁静。
车厢内。
范明死活要跟上来,此时正抱着铁棍蹲在角落里,一脸担忧:“哥,咱真去坐牢啊?听说监察司的老虎凳可是带刺的。”
“放心,那是给犯人坐的。”范隐靠在软垫上,闭目养神,“咱们是去当大爷的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皇帝抓我爹,是为了敲打范家;抓我,是为了试探深浅。”范隐手指轻轻敲击膝盖,“至于北齐那个太后……呵,这才是最大的变数。”
话音未落。
“吁——!”
马车突然剧烈颠簸,急停在路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