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不起眼的小瓷瓶上。
太子李乾趴在地上,眼神从怨毒变成了惊疑。他看不懂范隐的操作。在生死攸关的朝堂对峙中,拿出一瓶糖?这是疯了,还是傻了?
“呈上来。”楚皇的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刘瑾躬身接过瓷瓶,先是倒出一小撮在掌心。那颗粒晶莹剔透,宛如冬日初雪,在烛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。作为司礼监掌印,他见过的奇珍异宝无数,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东西。
他伸出舌尖,轻轻一舔。
刘瑾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,瞬间舒展开来,瞳孔微缩。
“陛下。”刘瑾快步走上玉阶,将瓷瓶呈到御案上,压低声音道,“极品。入口即化,甜如蜜,却无丝毫酸涩杂味。比之西域进贡的‘石蜜’,强出百倍。”
楚皇捻起一点,放入口中。
沉默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楚皇闭着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。
**【系统提示:目标人物“楚皇”多巴胺分泌指数上升。贪婪值正在判定中……判定成功:极度渴望。】**
“范隐。”楚皇睁开眼,那双眸子里不再是深不可测的寒潭,而是闪烁着精光的算盘,“此物,造价几何?”
这才是帝王关心的问题。
好不好吃是其次,能不能赚钱,才是关键。
范隐竖起一根手指:“回陛下,一斤雪糖,成本不过十文。”
“轰!”
李乾猛地抬头,不可置信地吼道:“不可能!西域石蜜一两便要三钱银子,你这东西比石蜜好百倍,成本只要十文?父皇,他在欺君!这是妖术!”
“妖术?”范隐转头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位大楚储君,“殿下,这叫技术。不懂,我可以教你,但别在陛下面前露怯。”
说完,范隐再次面向楚皇,声音朗朗:“成本十文,若由皇家专营,定价一两银子,便是百倍之利。大楚九州,富户何止千万?此物一旦问世,便是针对天下权贵的收割机。一年之内,可为国库增收……三千万两。”
三千万两。
这个数字一出,连一直视死如归的张纲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大楚一年的赋税,也不过五千万两。
李乾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刚才拼死贪污、卖官鬻爵搞来的三百万两,在范隐画的这个“大饼”面前,连个零头都算不上。
如果不杀范隐,范隐就是大楚的财神爷。
如果杀了范隐,那就是跟三千万两银子过不去。
楚皇笑了。
这次的笑,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。他拿起御案上那封太子的亲笔信,放在烛火上。
火苗蹿起,信纸迅速卷曲、发黑,化为灰烬。
李乾瞪大了眼睛,眼中涌出狂喜。烧了!父皇烧了信!这意味着……
“张纲。”楚皇看着跳动的火苗,淡淡道,“你老眼昏花,看错了。这信,是假的。”
张纲浑身颤抖,猛地抬头,双眼通红:“陛下!那字迹分明是……”
“朕说是假的,就是假的。”楚皇的声音骤然变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怎么,御史大夫连朕的话也不信了?”
张纲张了张嘴,一口气堵在胸口,最终颓然垂首。他明白,这是交易。
用太子的命,换范隐的糖。
或者说,用真相,换国库的充盈。
“但——”楚皇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李乾身上,“太子失察,致使科举舞弊,虽无实据,但难辞其咎。即日起,闭门思过,无诏不得出东宫一步。吏部、礼部的差事,交由瑞王暂代。”
李乾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剥夺实权,扶持瑞王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这不仅仅是禁足,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:太子失宠了。
“儿臣……领旨。”李乾咬着牙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指甲几乎扣进肉里。他侧头,死死盯着范隐,眼神如同毒蛇。
范隐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,顺便做了个口型:*承让。*
“至于你,范隐。”楚皇挥了挥手,示意刘瑾将雪糖收好,“你不仅无罪,反而献宝有功。朕,该赏你个什么官好呢?”
范隐躬身:“草民闲散惯了,做不来官。只求陛下给个特许,让草民能在这神都做点小生意,顺便……保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一条小命。”
“生意?”楚皇玩味地看着他,“雪糖的方子,你打算怎么给朕?”
“方子归陛下,经营权归草民。”范隐图穷匕见,“利润,皇室七成,草民三成。草民负责生产、销售、渠道,陛下只需派个人来数钱,顺便……帮草民挡挡那些眼红的苍蝇。”
这是要拉皇帝入股,做他的保护伞。
“三成?”楚皇眯起眼,“你胃口不小。”
“陛下,草民还要养家糊口,还要给弟弟娶媳妇,很费钱的。”范隐一脸诚恳。
楚皇沉默片刻,突然从御案后丢出一块令牌。
范隐伸手接住。
非金非玉,触手温润。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,背面只有一个字:**内**。
“这是大内行走的腰牌。”楚皇淡淡道,“工部侍郎范建教子无方,罚俸三年。但他这个外室子,倒是有点意思。朕准了你的生意,不过,这‘雪糖’的监造之职,朕要派个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