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九十九级玉阶之上,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,坐着一道身影。光线昏暗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冕冠上垂下的十二旒珠,随着呼吸微微晃动。
那是大楚的天,楚皇。
太子李乾跪在丹陛之下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蟒袍。
“宣,张纲、范隐觐见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一轻一重。
轻的是范隐,步履闲适,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;重的是张纲,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砖踩碎,带着一股决绝的惨烈。
两人走到大殿中央,止步。
张纲双膝跪地,头颅重重磕下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:“罪臣张纲,叩见陛下!”
范隐没有跪。
他只是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:“草民范隐,见过陛下。”
“大胆!”
跪在一旁的太子李乾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红血丝,厉声呵斥:“见君不跪,此乃大不敬!父皇,此人目无君父,狂悖至极,当斩!”
这一声吼,在大殿内嗡嗡作响。
范隐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大楚储君。
**【系统扫描:太子李乾。状态:极度恐慌/杀意沸腾。弱点:心虚。】**
“太子殿下,草民膝盖硬,跪天跪地跪父母。”范隐淡淡一笑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再说了,今日草民是来救大楚国本的,若是跪下,这国本……怕是就扶不起来了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李乾指着范隐的手都在抖,“你勾结疯狗张纲,敲登闻鼓,惊扰圣驾,更是打伤金吾卫,桩桩件件都是死罪!父皇,儿臣请旨,立刻将此二人拖出午门,杖毙!”
他在怕。
他在急着灭口。
龙椅上,那道身影终于动了动。
“吵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不高,有些沙哑,却像是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李乾所有的怒火与嚣张。李乾身子一僵,立刻伏地,瑟瑟发抖。
楚皇微微前倾,目光穿过冕旒,落在范隐身上。
那是一种被巨兽盯上的感觉。
“你就是范建那个外室子?”楚皇开口了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朕听说,你在望海城卖鱼,卖得不错。”
“回陛下,小本生意,勉强糊口。”范隐不卑不亢。
“既然是卖鱼的,为何要来趟这浑水?”楚皇指了指张纲手里的血书账册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范隐从怀里掏出那把折扇,在掌心轻轻敲打,“那是太子殿下卖官鬻爵的价目表,也是江南三千寒门学子的催命符。”
“放肆!”李乾尖叫起来,“这是污蔑!父皇,这是他们伪造的!钱海是礼部的人,定是受了这奸贼的胁迫……”
“是不是伪造,陛下看一眼便知。”
范隐打断了李乾的辩解,他走到张纲身边,拿过那个红布包裹。
并没有呈上去。
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跳骤停的动作——
当着皇帝的面,他直接解开了包裹,将那本厚厚的账册,“哗啦”一声,扔在了地上。
账册散开,密密麻麻的墨字暴露在烛光下。
还有几封信,随风飘落,正好落在李乾的面前。
李乾下意识地低头一看,瞳孔瞬间放大。
那是他的亲笔信。
每一笔,每一划,都像是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。
“你……”李乾猛地伸手去抓那几封信,想要撕碎它们。
“殿下,别费劲了。”范隐冷眼看着他狼狈的动作,“宫门外的登闻鼓还在响,几千百姓还在看着。这账册里的内容,我已经让人抄写了五百份,若是我们兄弟走不出这皇宫,明天一早,这些东西就会贴满神都的大街小巷。”
“你敢!”李乾猛地抬头,眼神怨毒如鬼。
“我敢。”范隐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瘫软在地的太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殿下,您在做这笔买卖的时候,就该想到会有今天。怎么,只许您拿考卷换银子,不许天下人讨个公道?”
“够了。”
龙椅上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带着明显的寒意。
大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。
刘瑾迈着碎步走下来,捡起地上的信件和账册,呈到了御案之上。
楚皇翻开账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