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烟袅袅,如丝如缕。
那小瓷瓶里的烟气并不浓烈,甚至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稀薄,却像是有生命一般,无视了周围那足以冻结血液的护体罡气,执拗地钻进了凉亭,钻进了月婵儿的鼻息。
院子里的温度,似乎回升了一度。
“三息已过。”
月婵儿的声音依旧清冷,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冰剑。她盘坐在石凳上,姿态端庄,那双眸子依旧空洞无物,“你的香,没用。你的命,我要了。”
范明握着大锤的手青筋暴起,就要冲上去拼命。
“急什么。”范隐伸手拦住弟弟,甚至还有闲心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,“让子弹……哦不,让香气再飞一会儿。”
他看着月婵儿,嘴角挂着那抹令人生厌的笃定笑容。
这【强效迷魂香(改良版)】的备注写得清楚:宗师之上,腿软半个时辰。
系统出品,必属精品。它攻击的不是肉体,是荷尔蒙,是多巴胺,是深藏在基因里繁衍与求生的本能。这是生物学的降维打击,跟武道境界没关系。
第四息。
月婵儿放在琴弦上的手指,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。
原本如止水般的心湖,莫名地荡起了一丝涟漪。这涟漪起初极小,却迅速扩散,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,瞬间晕染开来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,从丹田深处升起,顺着经脉疯狂上涌。
那不是走火入魔的灼烧感,而是一种……酥麻。像是春天里破土而出的嫩芽,痒酥酥地挠着她的心尖。
“你……”月婵儿眉头微蹙,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,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。
“感觉到了?”范隐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低沉,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,“是不是觉得心跳变快了?是不是觉得这冰冷的院子,突然变得有些寂寞?”
“闭嘴!”
月婵儿低喝一声,强行调动真气想要压制这股异样。
然而,越是压制,反弹越是猛烈。
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那原本枯燥的竹林,仿佛变成了繁花似锦的春日;那冰冷的石桌,仿佛变成了温暖的火炉。
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无赖男人,身影竟然开始重叠、扭曲,最终变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,却又无比渴望亲近的模糊影像。
那是谁?
是童年时早逝的父亲?还是那个只存在于梦境中的……归宿?
“太上忘情,并非无情。”范隐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,又像是在耳边呢喃,“圣女,你自幼在天池苦修,见过雪山,见过冰川,可你见过这红尘万丈吗?你连什么是‘情’都不知道,忘个屁的情!”
轰!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月婵儿的道心之上。
第五息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院中那方被冻结的池塘,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。
“噗——”
月婵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那血落在洁白的琴弦上,红得刺眼。
她身上的气势瞬间崩塌,那股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消散无踪。她双手死死抓着桌角,指节发白,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,汗水瞬间打湿了鬓角的发丝,黏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,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。
“哥……她咋了?”范明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的锤子差点砸脚上,“这香有毒?”
“不是毒,是药。”范隐眼神幽深,“专治装逼的药。”
他大步走进凉亭。
此刻的月婵儿,哪里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圣女模样?她眼波流转,迷离中带着一丝挣扎,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雾,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。
她看着走近的范隐,本能地想要抬手攻击,可手臂却软得像面条,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。
“你输了。”
范隐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伸手捏住了她那精致完美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触感滚烫,滑腻如脂。
“放……放肆……”月婵儿咬着牙,声音颤抖,却软糯得像是在撒娇。
“愿赌服输。”范隐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,眼神却清明得可怕,“圣女,现在的你,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。我要杀你,易如反掌。”
月婵儿死死盯着他,眼中的杀意与另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“但我这人,怜香惜玉。”范隐松开手,顺势将那个还在冒烟的瓷瓶塞上盖子,收回怀里,“而且,我也舍不得杀我未来的……保镖。”
随着迷魂香被收起,那种源源不断的致幻感终于停止了输送。但残留在体内的药效,依然让月婵儿浑身无力。
她大口喘息着,胸口剧烈起伏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试图平复那颗狂跳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什么人?”月婵儿声音沙哑,看着范隐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蝼蚁的漠视,而是看魔鬼的恐惧,以及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