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,顶层雅间。
陈仲贤坐在轮椅上,枯瘦的手指把玩着那个还残留着凉意的茶杯,眼神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,阴冷地盯着范隐。
“硝石制冰。”陈仲贤的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,“小子,你知不知道,这四个字传进宫里,那位陛下的御书房到现在还没熄灯。”
“陛下热嘛,想吃冰正常。”范隐没正形地瘫在太师椅上,抓起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,“陈伯,别扯这些没用的。今晚我要去北齐别院,借我几个好手。”
“借人?”陈仲贤嗤笑一声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一抹嘲讽,“去见月婵儿?别说是借人,就算我把黑骑全给你调过去,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一剑的事。一品宗师,陆地神仙,你以为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?”
“这么猛?”范明在旁边缩了缩脖子,“哥,要不咱别去了?那战马咱不要了行不?为了几匹马把命搭上,不划算啊。”
“谁说我是去送死的?”范隐吐掉瓜子皮,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【强效迷魂香】的猥琐小瓷瓶,在手里抛了抛,“我是去讲道理的。”
陈仲贤瞥了一眼那个瓷瓶,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,但多年特务头子的直觉让他眼皮跳了跳。
“那女人修的是‘太上忘情道’。”陈仲贤淡淡道,“心如止水,万物不萦于怀。你那些纵横商场的鬼把戏,对她没用。在她眼里,你和路边的蚂蚁没区别。蚂蚁吵闹,踩死就是。”
“忘情?”范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只要是人,就有七情六欲。所谓的忘情,不过是还没遇到那个能让她破防的人罢了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。
“陈伯,帮我传个话给宫里。就说,这制冰的方子,我范隐既然敢拿出来,就没打算藏私。但这第一口冰,得让我先卖个好价钱。大楚的国库,也该充盈一下了。”
陈仲贤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。
“滚吧。活着回来,我请你喝三十年的女儿红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神都的喧嚣逐渐沉寂。
北齐别院坐落在城西的一片竹林深处,平日里这里是大楚禁军的重点监控对象,但今晚,四周安静得可怕。连树上的蝉鸣都仿佛被某种恐怖的气机压制住了。
范隐带着范明,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别院门口。
没有护卫,没有门房。
那扇朱红大门敞开着,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。
“哥,我腿有点软。”范明握着大锤的手心里全是汗,“这地方比黑鲨那破码头邪门多了。我感觉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咱。”
“自信点,把‘感觉’去掉。”范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“记住,咱们是债主。欠债的是孙子,要债的是大爷。挺胸,抬头!”
两人跨过门槛。
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明明是盛夏七月,这院子里的温度却低得像深秋。地面上的青石板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院中央的一方池塘,竟然……冻住了。
不是范隐那种靠化学反应制造的浮冰,而是实打实的,被某种恐怖的内力硬生生冻结的坚冰。
池塘中央的凉亭里,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胜雪,黑发如瀑。
她背对着范隐,面前摆着一张古琴,却没有弹。
月光洒在她身上,仿佛给她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。美,美得不似凡人,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北齐圣女,月婵儿。
“大楚工部侍郎范隐,携弟范明,前来拜会。”范隐朗声说道,打破了院内的死寂。
铮——
一声琴音炸响。
没有任何废话,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凉亭为中心,向四周疯狂扩散。地上的落叶瞬间被绞成粉末,那股气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,直扑范隐面门。
下马威?
范隐站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
“老二!”
“吼!”
范明大吼一声,全身肌肉暴涨,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大锤猛地砸向地面。
轰!
气浪与大锤激起的劲风相撞,发出一声闷响。范明蹬蹬蹬连退三步,脸色涨红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但终究是挡住了。
“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