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料场的硝烟味还未散去,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气息,此刻在工部尚书段炼的鼻子里,竟比最昂贵的龙涎香还要迷人。
老尚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范隐的手腕,眼神狂热得像个看到绝世美人的色中饿鬼,完全没了方才的威严。
“范……范大人,这配方……”段炼声音嘶哑,喉结上下滚动,“能否写下来?工部愿倾全衙之力,为你请功!”
周围的工部官吏们此时才从耳鸣中缓过神来,看着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尚书大人此刻竟是一副求贤若渴、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模样,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范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顺势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。
“尚书大人,”范隐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炸出来的不是划时代的武器,而是一个屁,“配方我有,但我为什么要给?”
段炼一愣,急道:“这是国之重器!是为了大楚江山!”
“大楚江山?”范隐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旁边面如死灰、正试图悄悄溜走的赵德柱,“就在一刻钟前,大楚的工部郎中还在想着怎么把我赶出去,怎么让我背黑锅。大人,我这人记仇,心眼比针尖还小。”
段炼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般射向赵德柱。
“赵德柱!”
正准备钻进人群溜之大吉的赵德柱身子一僵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筛糠:“尚……尚书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只是……”
“滚。”
段炼只有一个字。
“从今天起,革去赵德柱工部郎中之职,贬为……贬为城西掏粪司副管事!即刻上任!”
全场死寂。
工部郎中,正五品京官,一句话就给贬去掏大粪了?
赵德柱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处理完垃圾,段炼转过头,脸上瞬间堆起菊花般的笑容:“范大人,您看这诚意……”
“还不够。”
范隐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,军器监以后我说了算,人事任免,您不能插手,其他人更不行。”
“准!”段炼毫不犹豫。只要有这“真理”,别说军器监,把工部大堂拆了都行。
“第二,刚才那只是个大号爆竹。要把它变成能杀人的武器,需要特殊的钢材、精密的机床、熟练的工匠。”范隐盯着段炼的眼睛,“我要工部最好的铁匠,还要……钱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先来十万两。”
段炼倒吸一口凉气,胡子都翘了起来:“十万两?!你把工部卖了也不值这个数!户部那群铁公鸡,每年给咱们的预算才五万两,还得求爷爷告奶奶!”
“没钱?”范隐眉头一皱,“没钱搞什么科研?用爱发电吗?”
“发什么?”段炼没听懂,但他听懂了没钱这一事实。他搓着手,一脸为难,“范大人,不是我不给,是真没钱。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,咱们工部本来就是后娘养的……”
范隐眼神微眯。
太子。又是太子。
这大楚的朝堂,还真是处处都有这位储君的影子。
“没钱,那就去要。”范隐转身,对正在一旁把玩那块变形铁板的范明招了招手,“老二,别玩了,带上那块铁板,咱们去户部串个门。”
段炼大惊失色:“你……你要去户部闹事?使不得!户部尚书钱谦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,而且他是太子太傅,你若是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闹事?”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,“我是去讲道理。毕竟,真理在我手上。”
他指了指那块扭曲的铁板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户部衙门。
作为掌管天下钱粮的要害部门,户部的门槛都要比工部高三寸,门口的石狮子都透着一股铜臭味和傲慢气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门口的守卫横起长枪,拦住了范隐兄弟二人的去路。
范隐还没开口,范明已经把肩上扛着的那块几百斤重的扭曲铁板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了户部大门口。
地面青砖碎裂,尘土飞扬。
守卫吓了一跳,长枪差点没拿稳:“你……你们要造反吗?!”
“工部员外郎范隐,奉命前来讨薪。”范隐拍了拍那块铁板,笑眯眯地说道,“麻烦通报一声钱尚书,就说工部有一笔‘真理’款项,需要他立刻批复。如果不批,这块铁板,就是户部大门的下场。”
守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工部的人来户部讨钱?还是这种态度?这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!
“等着!”守卫不敢怠慢,这铁板看着就吓人,连忙跑进去通报。
片刻后,一个身穿绯袍、面容清瘦的老者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。此人正是户部尚书,太子太傅,钱谦。
钱谦上下打量了一眼范隐,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和轻蔑。关于范隐的事,他早有耳闻。一个外室子,靠着长公主的裙带关系上位,如今还敢来户部撒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