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找来一块废弃的铁板,将那碗颗粒化火药倒在上面,堆成一个小金字塔。然后插上一根用硝水浸泡过的棉线作为引信。
“捂耳朵。”范隐对范明说道,自己也退后了几步,双手捂住耳朵,张开嘴巴。
这是为了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。
赵德柱见状,不由得嗤笑:“至于吗?放个炮仗还要……”
“滋——”
引信燃尽。
下一秒。
世界安静了。
“轰——!!!”
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废料场中央骤然膨胀,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仿佛平地起惊雷,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而出,卷起漫天尘土。
离得最近的赵德柱,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,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向后飞出三四米,重重摔在地上。手中的茶壶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。
“啊——!我的耳朵!我的耳朵!”
周围的吏员们更是东倒西歪,一个个面色惨白,耳鸣目眩,甚至有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。
硝烟散去。
原本放置铁板的地方,已经被炸出了一个深坑。那块厚重的铁板,此刻扭曲变形,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废纸,飞到了十几丈外的墙根下,深深嵌入了土墙里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赵德柱杀猪般的哀嚎声在回荡。
范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慢悠悠地走到赵德柱面前。
赵德柱此时狼狈不堪,官帽歪了,脸上全是黑灰,裤裆湿了一大片,看着范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妖……妖术!这是妖术!”赵德柱颤抖着手指,牙齿打颤。
“这是科学。”范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赵大人,刚才这响声,够不够真才实学?”
赵德柱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块嵌入土墙的铁板,就在他视线余光里,那是死亡的警告。
如果刚才那一下是在人身上……
他不寒而栗。
“怎么回事?!何处惊雷?!”
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只见一群身穿绯红官袍的大佬,在护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。为首一人,须发皆白,目光炯炯,正是工部尚书,段炼。
段炼看着这一地狼藉,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,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穿着短打、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这是你弄的?”段炼的声音有些颤抖,那是激动。
范隐拱手,不卑不亢:“回尚书大人,下官奉命处理废料,偶有所得,动静大了点,惊扰了大人,死罪。”
“死罪?”段炼快步走到深坑边缘,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焦土,猛地回头,眼神亮得吓人,“这是祥瑞!这是国之重器!”
他一把抓住范隐的手腕,力道之大,捏得范隐生疼。
“这东西叫什么?”
范隐微微一笑,目光越过段炼,看向遥远的北方。
“火药。”
“不过下官更喜欢叫它——真理。”
……
角落里,范明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哥哥,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,边嗑边嘟囔:“我就说嘛,哥放的屁都比别人响。”
而在人群外围,一个不起眼的小吏,悄悄压低了帽檐,转身快步离去。
这个消息,必须立刻传回东宫。
工部,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