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都的夜,并不比望海城的黑更温柔。
范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两个巨大的铜狮子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哥,咱家门咋关了?”范明扛着那口巨大的剑匣,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半只肘子,一脸茫然,“以前在望海城,就算我半夜回来,阿黄也会给我留门的。”
阿黄是条狗。
范隐摇着折扇,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“敕造范府”四个金漆大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因为这里的人,比狗更懂‘规矩’。”
他走上前,扣响了门环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。
许久,侧门才开了一条缝。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探了出来,借着灯光看清来人后,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快意。
是范府大管家,范忠。
“哟,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啊。”范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身体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,“老爷有令,范府乃礼仪之家,设有宵禁。过了亥时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在门外候着。二位少爷,明儿请早吧。”
说完,他就要关门。
“这就是范府的待客之道?”范隐用折扇抵住门缝,力道不大,却让那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。
“待客?”范忠嗤笑一声,“大少爷,您怕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外室所出,未入族谱,说难听点,也就是个借住的。再说了,您今日在工部惹下滔天大祸,夫人气得头风都犯了。这门,老奴可不敢开,怕煞气冲撞了贵人。”
这是下马威。
而且是打着“夫人”旗号的下马威。
如果是普通的穿越者,此刻或许会选择忍气吞声,或者翻墙而入。
但范隐不是。
他收起折扇,叹了口气:“老二。”
“哎!”范明立刻把剩下的肘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应道。
“范管家说门坏了,打不开。你帮帮他。”
“好嘞!哥你早说啊,修门我在行!”
范忠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一只如蒲扇般的大手透过门缝伸了进来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。
紧接着,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。
“轰——!!!”
那扇厚重的红木侧门,连带着门后的门栓、门框,以及还没回过神的范忠,像是一颗炮弹般向后飞去。
碎木纷飞,烟尘四起。
范忠重重地摔在影壁前,一口老血喷出,满眼惊骇地看着那个仿佛从地狱走出的巨汉,一步跨过门槛,脚下厚重的青石板寸寸龟裂。
“哥,修好了!就是劲儿使得稍微大了点,有点漏风。”范明挠了挠头,一脸无辜。
范隐踩着满地的木屑,走到瘫软如泥的范忠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范管家,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
范忠浑身剧痛,看着范隐那双淡漠的眼睛,一股寒意直冲脑门:“亥……亥时……”
“不,现在是我的时辰。”范隐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请柬,轻轻拍了拍范忠肿胀的老脸,“看清楚了,这是长公主府的帖子。明日我要赴宴,若是因睡不好觉耽误了公主的大事,你这颗脑袋,够赔吗?”
看到那朵血红的彼岸花,范忠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,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。
“滚。”范隐轻吐一字。
直到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,范忠才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,望着那个方向,眼神中除了怨毒,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恐惧。
这哪里是乡下来的野种,这分明是两条过江龙。
……
西跨院,偏僻,破败,连杂草都比别处茂盛。
这就是范府给这对“私生子”准备的住处。
范明一进屋就倒头大睡,那口巨大的剑匣被他抱在怀里,像是抱枕。对于他来说,只有吃饱睡足,才有力气替哥哥打架。
范隐没有睡。
他点燃一盏油灯,将从系统中提取出的【高精度光学瞄准镜】放在桌上。
黑色的镜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在这个烛火摇曳的古代房间里,显得格格不入,充满了赛博朋克的荒诞美感。
“巴雷特造不出来,材料强度不够,膛压会炸死我自己。”
范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大脑飞速运转。
现在的工业水平,造枪是找死,造炸药倒是可以,但那是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。明天是去赴宴,不是去当人体炸弹。
如果不掀桌子,怎么能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,给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一点小小的“现代工业震撼”?
他的目光落在了范明怀里的剑匣上。
那里藏着一把工部秘密打造的巨型八牛弩,也就是范明的常用武器。威力巨大,但精度感人,百步之外基本靠信仰。
“若是把这玩意儿装上去……”
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精巧的小锉刀和卡尺——这是之前签到获得的“钟表匠工具包”。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西跨院的灯火一直未熄。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断断续续地响起,伴随着范隐偶尔的低语:“校准……风偏修正……嗯,还得加个快拆底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