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都,醉仙楼。
作为楚国京城销金窟中的头牌,这里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铜臭与脂粉混合的甜腻味儿。雕梁画栋,丝竹悦耳,往来的皆是身穿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。
但此刻,大堂内的一角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小二!上肘子!要十个!不,二十个!”
范明把那口染了血、擦得半干不净的巨大剑匣往桌上一拍,“咚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桌上的筷笼子都跳了起来。旁边的食客吓得一哆嗦,刚夹起来的红烧肉掉在了裤裆上。
店小二看着这个像铁塔一样壮硕的憨傻汉子,又看了看那个煞气腾腾的剑匣,吞了口唾沫,求助似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范隐。
“这位爷……咱这肘子是按只卖,不是按斤……”
“上就是了。”范隐随手抛出一片金叶子,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精准地落入小二怀里,“少一只,我拆你一条桌腿。”
“得勒!爷您稍候!”小二见了金子,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,那点恐惧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范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,但凭借他被系统强化过的听力,依旧清晰可闻。
“听说了吗?就在刚才,工部炸了!”
“何止是炸了,听说是一个外地来的狠人,当场把王侍郎给绑了!好像还是用的什么妖法,把王大人的手变成了紫红色!”
“紫红色?那是中毒了吧?”
“嘘……那人好像就是范家那个私生子,叫范隐。你看角落里那俩,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隐晦地扫过来,又在触碰到那个巨大剑匣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。
范隐面色如常,心里却在冷笑。
消息传得真快。看来这神都的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,到处都是漏风的墙。
“哥,这茶不好喝,没咱家门口的一分钱大碗茶解渴。”范明牛嚼牡丹般灌了一口极品雨前龙井,皱着眉头抱怨。
“那是你没品味。”范隐放下茶杯,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,落在了柜台后面。
那里坐着一个正在拨算盘的中年人。
这人有些特别。他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,双腿干瘪,盖着厚厚的毛毯。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一副纵欲过度或者久病缠身的模样。但他拨算盘的手指极长,且快,快到只能看到残影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范隐的目光,中年人停下手中的动作,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那是一双看透世情的死鱼眼,疲惫,却又锋利如刀。
片刻后,小二端着像小山一样的酱肘子冲了上来。范明欢呼一声,左右开弓,抓起肘子就啃,吃相极其凶残,仿佛跟那猪有杀父之仇。
“范公子好胃口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。轮椅滚动的声音很轻,那个中年账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桌边。
范隐没起身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拼个桌?”
“不敢。”中年人淡淡一笑,眼角的皱纹里夹着几分讥诮,“刚把工部大堂拆了,又来拆我这醉仙楼的肘子。范大人的威风,陈某这小身板可受不起。”
范隐瞳孔微缩。
这人知道得太快了,而且直接点破身份,显然不是路人。
“在下范隐。未请教?”
“陈仲贤。一个算账的废人。”
陈仲贤控制着轮椅靠近了一些,目光落在正埋头苦吃的范明身上,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——那是惋惜,还有一丝……怀念?
“天生神力,赤子之心。”陈仲贤低声喃喃,“确实是上好的‘容器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