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,像是一张破碎的网。
落凤山深处的葫芦口,空气浓稠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“老三,顶不住了!”
一名瑞王府的侍卫浑身是血,手中的横刀已经砍卷了刃。他绝望地嘶吼着,随后被两根黑色的精铁长矛同时贯穿胸膛,钉死在满是苔藓的岩壁上。
被护在中间的瑞王李承乾,此时也没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贵气。
他头上的金冠不知去向,披头散发,锦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,露出里面颤抖的肥肉。
“天要亡我……天要亡我啊!”
瑞王瘫坐在地上,看着步步紧逼的黑色铁壁。
那是五十名黑羽卫。
清一色的玄铁重甲,连面部都覆盖着狰狞的鬼面面甲,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他们不急不躁,步伐整齐划一,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微微震颤。
这就是太子的底牌,大楚步战的巅峰。
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,箭矢更是挠痒痒。除非有一品宗师出手,否则这就是一堵推不倒的绝望之墙。
“瑞王殿下,借您人头一用。”
领头的黑羽卫统领举起了手中的陌刀。刀身长五尺,重四十斤,借着下劈之势,足以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
瑞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咻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哨音,突兀地划破了死寂。
统领下意识地抬头。
只见高处的峭壁上,逆着阳光,站着两个人影。
一人长身玉立,衣袂飘飘。另一人膀大腰圆,像个铁塔。
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。”
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吼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震落了几片树叶,“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……那是啥词来着?哥?”
“别废话,扔。”
清朗的声音响起。
随后,那个铁塔汉子从背后的箱子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也不用真气,就那么抡圆了胳膊,像扔石头打水漂一样,狠狠地砸了下来。
黑羽卫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这种距离,这种软绵绵的投掷手法,就算是一块千斤巨石,他也能一刀劈开。
“装神弄鬼!举盾!”
“咣!咣!咣!”
前排十名黑羽卫瞬间将巨盾并拢,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。
铁疙瘩划过一道抛物线。
它没有砸向盾牌,而是落在了盾阵后方,也就是人堆最密集的地方。
甚至还没有落地。
范隐在心里默数到了“三”。
空爆。
这是杀伤步兵最高效的方式,虽然引信的不稳定性让这成了赌博,但范家兄弟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。
“轰!!!”
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离地三尺的高度骤然绽放。
这一刻,所谓的玄铁重甲,成了最大的笑话。
数百枚预制破片在火药的剧烈膨胀下,获得了数倍于强弩初速的动能。它们不需要寻找甲胄的缝隙,因为它们拥有撕裂一切的力量。
没有任何惨叫。
因为声带在发出声音之前,肺部已经被冲击波震碎。
前排那坚不可摧的盾阵瞬间瓦解,持盾的壮汉们像是被狂风卷起的稻草人,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向四周飞跌。
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统领,离爆炸点最近。
他的重甲正面完好无损,但背后的甲片却被从内部炸开,像是绽开了一朵凄厉的铁花。整个人向前扑倒,七窍流血,内脏早已成了一锅浆糊。
“这……”
瑞王睁开眼,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他看见那不可一世的黑羽卫,中间空出了一大块圆形的空白地带。
十几个精锐,瞬间暴毙。
剩下的战马受到惊吓,开始疯狂地尥蹶子,将背上的骑士甩下马来,场面乱作一团。
“哥!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带劲!听响儿更脆!”
峭壁上,范明兴奋得直搓手,又从箱子里掏出两个,“我给他们来个双鬼拍门!”
“左边那个缺口,补一下。别浪费。”
范隐站在崖边,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怀表,冷静得像是在指挥一场交通,而不是一场屠杀,“角度偏西十五度,力度减两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