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日头毒辣。
皇家猎场外围的金鼓声已经远去,被茂密的丛林吞噬得一干二净。落凤山之所以叫落凤山,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,古木参天,藤蔓横生,一旦深入,连阳光都会被割裂成细碎的斑驳光点。
“哥,咱们是不是迷路了?”
范明背着那个沉重的红木箱子,手里提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粗木棒,一边拨开眼前半人高的杂草,一边嘟囔,“这哪里是打猎,分明是喂蚊子。”
“没迷路。”
范隐走在前面,手里没有拿折扇,而是握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罗盘——系统签到赠送的军用指北针。他时不时停下脚步,用靴底蹭开地上的腐叶,观察泥土被踩踏的痕迹。
“瑞王的队伍就在前面两里处,移动速度很慢。”范隐看了看怀表,“太子的人大概在左侧翼包抄,距离我们……五百米。”
范明挠了挠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风里的味道不对。”
范隐伸出一根手指,感受着林间微弱的气流。
“有马粪味,那是瑞王的御马;有在此地不该出现的西域曼陀罗花粉味,那是太子府豢养的死士专用的提神香;还有……”
范隐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还有一股子蠢货身上特有的,自以为是的优越感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树林突然无风自动。
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上落下,无声无息地封死了前路。紧接着,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又是七八名手持劲弩的好手显露身形。
标准的围三缺一,把人往死路上逼。
一个穿着宝蓝色骑装的身影,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,慢悠悠地从这群黑衣人身后踱步而出。
王腾。
即使腿上有伤,骑在马上依然让他找回了兵部尚书公子的威严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纯金打造的袖箭,目光阴鸷地盯着范隐,就像猎人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兔子。
“范大人,这林子深,路不好走啊。”
王腾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地笑道,“刚才在营地里,你不是很狂吗?什么特产,什么炸碎……现在,你的特产呢?”
周围的黑衣死士慢慢逼近,手中的长刀在斑驳的阳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光。这些人呼吸绵长,脚步沉稳,竟然全是六品以上的好手,领头那两个太阳穴高高隆起的,更是三品的高手。
为了杀一个工部侍郎的儿子,这阵仗简直是杀鸡用牛刀。
范隐没有看那些刀剑,而是抬起头,看了看头顶茂密的树冠,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。
两侧是高坡,中间是凹地。
完美的回音壁。
完美的……杀伤半径。
“王公子。”范隐叹了口气,仿佛在为某种即将逝去的美好事物感到惋惜,“我给过你机会的。那一座硝石矿,本来可以买你一条命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”王腾脸色一沉,猛地一挥手,“上!那个大个子剁碎了喂狗,范隐留活口!本公子要亲自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!”
“锵——”
二十多把长刀同时出鞘,杀气瞬间凝结成实质,惊起林中无数飞鸟。
范明上前一步,将范隐护在身后,把那根粗木棒横在胸前,浑身肌肉紧绷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棕熊。
“老二,退后。”
范隐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啊?”范明一愣,“哥,他们人多,我……”
“退后五步,捂住耳朵,张开嘴。”范隐一边说,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范明虽然不明所以,但出于对大哥盲目的信任,他还是乖乖地往后退了五步,把木棒一丢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嘴巴张得老大,像个等待投食的河马。
王腾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嗤笑出声:“装神弄鬼!给我杀!”